“永定侯身上所有伤口都出自同一把兵刃,根据如今大理寺在册兵刃伤痕比对,那把兵刃出自靖东。

  殿下想将永定侯的死引到靖渊侯身上去。

  为何?”

  焦昶受过权贵威压,自然明白这世道不如自己原先想象的清明。

  除去黑白还有灰色地带。

  为容煜办一些灰色地带的事,只要不伤及无辜,不连累忠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都可以。

  那永定侯也是手染鲜血之人死有余辜。

  可是,容煜在陛下千秋盛典之际杀了永定侯,还要嫁祸靖渊侯。

  此事势必引起轩然大波,朝堂震动。

  焦昶如何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容煜面上笑容淡去,“我的事情,岂容你过问?”

  “……”

  焦昶深吸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殿下提拔上来的一个小喽啰,不配过问殿下的事情,但殿下这样翻覆云雨,

  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与你无关。”

  焦昶眉心紧拧,无话可说。

  容煜淡漠道:“永定侯的案子,你该怎么办怎么办,记得去刑部取宋暖言的尸体,再去英国公府寻该寻的证据。

  其余的事情不该你过问。”

  焦昶闭了闭眼,终于行礼退走。

  慕容祺摇着扇子上前来,意味深长地说:“这小子看起来挺关心你啊,怕你失手出事,可惜你拒人于千里之外,

  叫人家伤心了。”

  容煜目光幽远:“他想做好官,而我可能是乱臣贼子,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还是少关心的好。”

  ……

  永定侯身死。

  尸首被捞上来时诸多百姓目睹,消息按都按不住,瞬间就传的满京都是。

  宋衔月出来买几样稀缺药材,午间在食肆休息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好几桌都在议论,可谓众说纷纭。

  “不是说那侯府的煞星是那个宋暖言?现在宋暖言也死了,侯府本该时来运转,怎么现在连侯爷都死了!”

  “没准被人下了降头!”

  “听说永定侯是被人杀死,不是落水溺亡,说不准他们府上得罪旁人,叫人家一锅端了呢!”

  “嘶……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可是永定侯府感觉没什么仇人啊,谁能去一锅端他们?”

  “不管怎么样,我感觉永定侯府那地方风水肯定不好,回家我得找个仙道算算我家风水。”

  “对,我也算算吧。”

  如今皇帝信道念经,权贵争相效仿。

  各地州府也弘扬道法。

  许多以前被人驱赶的牛鼻子老道,倒是都成了仙道。

  求道问卜、有事无事算上一卦已经是常态。

  宋衔月听了一会儿,吃好结账,带着荣娘和青苗离开食肆,往家走。

  进府后,她发觉府上下人也三两聚成团悄声议论着什么。

  瞧见她走近又忙散开,各干各的。

  荣娘靠过来,“都在说永定侯死了的事情。”

  宋衔月想永定侯府原本和英国公府是姻亲,如今谢家全都死完了,宋家这边不议论就要怪了。

  她回到祯园,处理带回来的药材,又做糕点。

  糕点如今都是准备两份。

  一份叫韩弋给容煜送过去。

  另外一份则是送到玉氏那里的。

  ……

  芳华阁

  玉氏将猫滚金桂终于绣好,又在布料上画好了小衣的轮廓。

  只等剪刀一剪,缝起来,一件肚兜就能做好。

  玉氏微微皱着眉,摸着脖子和肩膀。

  曹妈妈关怀道:“肩颈酸疼了吧?夫人这两日一直画画、刺绣的,肯定累着了,不如出去走动一下,

  稍做活动肯定会舒服些。”

  “出去?”

  玉氏愣了愣,笑起来:“是哦,我好像一直没出去过,那就出去吧,去花园瞧瞧。”

  曹妈妈“嗳”了一声,叫上两个婢女陪着玉氏。

  玉氏如今是病的。

  但病了却是好性儿,出去到花园只要看顾好了,走走转转,再回来也无事。

  主仆几人离看芳华阁走上抄手游廊,兜转一阵儿,终于来到花园中。

  中秋时节,园中菊花各色开的正盛开。

  玉氏瞧着眉眼柔顺欢喜,一会儿在这簇花前瞧瞧,一会儿到那簇花前嗅嗅,温柔娴静没烦恼。

  “永定侯死了。”

  “府上、外头好多人都在说,是暖言小姐化成怨鬼,把他的魂给勾了去。”

  “暖言小姐为什么勾他的魂?”

  “还能是为什么?暖言小姐谋害婆母的事情多半是被冤枉的,但是证据确凿,只能就那么死了,

  她死不瞑目啊。”

  “暖言小姐她……”

  花园边的亭子旁,几个婢女窃窃私语,声音传入玉氏耳中。

  玉氏蹙起眉心,怔怔地看着面前菊花,视线却逐渐失焦。

  暖言小姐……

  暖言……

  永定侯……谢家……

  玉氏的面色逐渐苍白起来,失焦的眼神也似撕破雾障,恢复清明。

  “小**蹄子,胡说什么呢?”

  曹妈妈快步走来,脸色难看地呵斥:“你们是哪个院的?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偷懒乱说话!”

  几个婢女忙行礼求饶,报了院子。

  曹妈妈沉着声音说:“再被我发现一次你们不做事嚼舌根,把你们都发卖了。”

  几个婢女诚惶诚恐地应下退走了。

  曹妈妈回头看玉氏,“夫人?”

  玉氏盯着花丛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曹妈妈也瞧不见她眼神,暗想应该是没听到吧,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后,玉氏起身往芳华阁走。

  回去房中,却没有拿起剪刀去剪布,坐在窗前垂着眼,心中思绪纷杂。

  谢庭云竟然死了!

  她还没有把一切证据摆出来,洗刷她女儿的冤屈,让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谢庭云怎么就死了?

  就这么死了,死的这么容易!

  怎么能够!

  曹妈妈瞧她和往日大有不同,便叫人给宋衔月去传信。

  一刻钟后,宋衔月带着做好的糕点来到玉氏面前。

  “母亲?”

  宋衔月蹲下身子,一面查看玉氏脸色,一面去握玉氏的手。

  玉氏手腕一动,避开了。

  宋衔月眼眸微微眯了下,不去抓玉氏的手,将糕点摆到玉氏面前来,“母亲,这是我亲手做的,黄芪枸杞糕,有益气——”

  “放着吧。”

  玉氏冷冷打断,态度明显和最近几日不同。

  宋衔月了然了什么,眸中划过一抹幽幽的光,暗叹:这母慈女孝的日子,倒是短暂,这么快就结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