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煜那腿,每三日就要用冰蚕吸食一次寒气。

  按照宋衔月对容煜的情况了解,吸食七次大部分的寒气就祛的差不多了,其余的靠容煜练功调理便可。

  那样的痛,容煜要受七次了。

  宋衔月起先知道那很疼。

  只是亲眼见了容煜反应,才明白那样的疼是何其可怕。

  想想要七次,心中戚戚。

  可是若不如此,就算他练功能调理缓解,也很难彻底好起来。

  唯有硬下心肠继续。

  吸食寒气后,容煜的身子会十分虚弱,要昏睡十二个时辰才会醒来,醒了该立即补充元气,

  以准备下一次。

  宋衔月挂心他的情况,与府上找了个理由后,直接住在了漱玉阁。

  之后,三日又三日。

  容煜耐着那疼,每每痛的昏过去。

  可是看到宋衔月越来越担心,紧张他的模样,他便觉得再疼都是值得。

  他还总能在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说一些可怜、乖巧的,撩拨的宋衔月整颗心无法安宁的话。

  “姐姐你还想不想知道我的心结?”

  “我以前的心结没了,但生了新的心结。”

  “就是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眼前永远五彩斑斓。”

  “你不要离开我。”

  宋衔月坐在床边,与他手握着手,十指相扣。

  看着他痛的面容都扭曲,那双眼却深情又可怜,原就不宁静的心更加疯狂跳动,竟忍不住紧绷又小心地回,

  “我不会离开你。”

  容煜满意地笑了,昏倒在宋衔月怀中。

  宋衔月抱着他,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看着容煜惨白的脸,她的眼底是驱不散的紧张和心疼。

  良久良久,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纵然煎熬,但七次还是熬过来了。

  之后的日子只要好好调理,他很快会生龙活虎,还会站起来,健步如飞。

  憧憬着这些,宋衔月的唇角不由轻轻勾起,整颗心都温暖起来。

  ……

  容煜睡了很久。

  醒来时,手被人捏着。

  无力地低头一看,是宋衔月。

  姑娘趴在他的床边,两手握着他一只手睡的正沉。

  睡梦中不知在忧心什么,眉心紧蹙。

  容煜眷恋地看了好久好久,撑着身子坐起来,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拨她额角碎发,眼底流光溢彩。

  他梦中曾无数次出现过这个画面。

  醒来时却永远只有自己一人。

  如今,美梦成真了。

  他勾起了唇角,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笑容从未有过的漂亮、灿烂。

  他终于是闯到她心里了吧?

  容煜轻轻吸气,拉来一条薄毯,盖在宋衔月身上,就那般定定地看着她。

  外面的黑沉沉逐渐淡去,天色亮起来。

  趴在床边的宋衔月逐渐醒来,动着有些僵硬的身子抬头,便对上一双黑漆漆,闪亮亮的眼睛。

  “容煜……”

  宋衔月眼神朦朦胧,怔怔片刻,逐渐醒神,猛地坐好:“你醒了!”

  肩头薄毯掉下去,一片寒凉裹身而来。

  宋衔月却无心理会。

  她只朝容煜身边挪去,反手握她脉搏。

  容煜乖巧地顺着她的意思。

  待探脉结束,宋衔月满眼欣喜,“收效极好,你——”

  容煜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抱紧,叫宋衔月未出口的话顿时散在喉咙里。

  “姐姐你待我真好,竟在我床边守着我。”

  宋衔月双手下意识抵在容煜身前。

  “可是姐姐不太聪明,都不知道**来睡,身子定然都睡僵了吧?如今都冷了,你要是看护我着了凉,我可要难受了。”

  “……”

  宋衔月咬了咬唇,轻轻推他:“我叫人来服侍。”

  容煜手臂收紧,“姐姐,你与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是刻在心里的,你那会儿答应我,不会离开我。

  我是要当真的。”

  “……”

  宋衔月又是一瞬沉默,心情复杂。

  紧急之时脱口而出的话,自是也带了几分真心。

  只是二人的关系好像进展的太快,她还有点儿……不适应。

  容煜这时松开了她:“姐姐,你之后还是留在我府上,照看我好不好?”

  宋衔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出去了。

  ……

  宋衔月还是留下了。

  她想,至少要再留几日,盯好饮食的习惯,不能叫自己这二十多日白辛苦,也不能叫容煜的疼白受。

  而且,她是不太放心离开了。

  宋衔月的面色还是淡定,好似和以前也没什么分别。

  可容煜知道,他们之间早已不同以前。

  他赖着宋衔月喂他吃饭、喝药,还嫌弃下人笨手笨脚,要赖着宋衔月为他更衣,挽发。

  宋衔月默默看他两眼,却也不说什么,都如了他的意。

  容煜得意和欢畅自不必说。

  这一日,容煜不缠宋衔月照料自己,反拿了梳篦,发带,要为宋衔月梳发,挽发。

  日日在一起,宋衔月已经习惯了他的“任性和胡来”,心里又并不抵触,顺他意思由着他去了。

  婢女捧着大铜镜在宋衔月面前。

  她透过镜子,便能看到容煜认真又温柔的神态,那张原本单薄而漂亮的脸,如今似乎生出了棱角。

  容煜抬眸,与她视线在镜中相会,“姐姐在看什么?”

  “你……”

  宋衔月下意识道:“好像比以前好看了。”

  “是吗?”

  容煜笑容深深,“那定是姐姐照料出来的。”

  宋衔月嘴唇抿了抿,移开视线,一时间心头莫名,忽然又从镜中看容煜,低语:“这般油滑。”

  似无奈似嗔怪。

  容煜笑出声来,心说:不油滑哪有今日?

  他手指翻动,为宋衔月束好发带。

  想当初第一次捆发带他捆的乱七八糟,今日却已如此熟练,能捆出各种好看的结。

  婢女们抬了镜子退下。

  容煜转动轮椅到宋衔月身边,“姐姐,你说我可以试着站起来走一走,你今日陪我吧。”

  “我去叫风影扶你——”

  宋衔月要起身。

  容煜把她拉住,“为什么叫风影来?你扶我不好吗?”

  宋衔月面露犹豫。

  容煜今日是第一次试着站立走动,必定不可能和正常人那样,须得有人扶着以免摔倒,风影力气大身手敏捷,

  当然是最合适的。

  她扶……万一扶不住摔倒了可怎么好?

  容煜的手握在宋衔月的手肘处,“姐姐扶我吧,我身子单薄,姐姐先前都说我没多少斤两的,你扶的住。”

  他好像知道宋衔月的心思。

  顿了顿,他又低声:“这是我第一次试着站起来,我想和姐姐一起,不要和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