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防总阀被重新打开,高压水龙如愤怒的银蛇,扑向仓库最后的余烬。刺鼻的化学烟尘混杂着水汽,在黎明前的寒风中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现场一片狼藉。

  赵金宝像一滩烂泥,被两个保卫科的干事拖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屈辱的拖痕。老李被送往医务室,惊魂未定。工人们在远处窃窃私语,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如同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秦京站在何雨柱身旁,那张总是冰山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里面有金属镁的?”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让她感到一丝寒意的问题。

  何雨柱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座只剩下焦黑骨架的仓库。

  “我闻到的。”

  “闻?”秦京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答案比“先祖托梦”还要荒谬。

  “火药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绝望的味道。”何雨柱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火光的残影,和一丝秦京看不懂的讥诮,“当它们混在一起时,总会催生出一些疯狂的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解释,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只会引来更多的猜忌。

  他要的,不是她的信任。

  是她的敬畏。

  “王大炮。”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在!”王大炮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拳建功的兴奋。

  “带上人,跟我去一趟财务科。”

  秦京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这场由大火点燃的清洗,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财务科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王海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自己那副金丝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掀翻整个工厂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沉重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脚步声。

  他没有慌。

  他只是将眼镜戴好,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皮箱,放在了桌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大炮领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就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王海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副阵仗,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容。

  “何主任,好大的威风。”

  他的目光,越过王大炮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最后走进来的,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怎么,李副厂长倒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对我这条老狗,赶尽杀绝吗?”

  他显得有恃无恐。

  何雨柱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只是走了进来,拉开王海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账本呢?”他开门见山。

  “什么账本?”王海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你比赵金宝的骨头,要硬一点。”何雨柱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称赞他。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京,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秦联络员,看来,又要麻烦你的人了。”

  秦京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在王海的身上,轻轻一扫。

  王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怕王大炮的拳头,也不怕何雨柱的手段。

  但他怕这个女人!

  怕她背后那个能让人生不如死,能让人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掉的……神秘存在!

  “我……我跟你们走!”王海的心理防线,在那一个眼神之下,瞬间就出现了裂痕,“但是,你们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抓我!”

  “证据?”

  何雨柱笑了。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笔记本。

  他将那本账本,轻轻地,放在了王海的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吗?”

  当看到那本熟悉的,记录了他半生罪孽的账本时。

  王海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猛地瘫软在了椅子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不信!

  “不……不可能……它……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现在,”何雨柱的指节,在账本的封皮上,轻轻叩击着,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能告诉我,是谁让你,动了那批金属镁吗?”

  王海呆呆地看着那本账本,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张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缓缓地,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哈哈……哈哈哈哈……”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以为你赢了?”

  他指着何雨柱,眼中充满了怨毒和讥诮。

  “你烧了仓库,抓了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向前一探身,用一种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声音,嘶吼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烧掉的到底是什么!”

  “你以为那场火,是为了那批化肥?你以为我们是为了阻止你去东北?”

  王海的笑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你这个蠢货!”

  “你亲手烧掉的,是那把能打开真正地狱大门的……钥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