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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八点,轧钢厂财务科。

  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照在那些发黄的账本和磨得发亮的算盘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和早点摊的油条气。

  财务科的人还没到齐。

  几个资历深的老会计正围在炉子旁烤火,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嘴里谈论着昨晚王海被带走的八卦。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看客心态,甚至带着几分“依然故我”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王海倒了,那是神仙打架。

  至于他们?

  他们是管钱的,是算账的。

  这厂里的一分一厘,离了他们这帮老算盘,谁也玩不转。

  那个新来的何主任?

  听说是个厨子出身,后来鼓捣了点技术。

  让他炒菜炼钢行,让他看账?

  哼,他分得清借贷必相等吗?

  “老张,听说那何主任今天要来咱们这儿‘换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会计,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撇着嘴说道。

  “换血?换谁的血?”

  被称作老张的主办会计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弹进了痰盂里。

  “这轧钢厂几千人的工资、几百万的流水,哪笔账不是咱们一笔笔算出来的?把他那些烂账理清楚,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不可能。把我们换了,这厂子明天就得停摆!”

  “就是!他敢动咱们?借他两个胆子!”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所谓“整顿”的轻蔑。

  就在这时。

  “砰!”

  财务科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卷起桌上的几张单据。

  笑声戛然而止。

  何雨柱站在门口,身披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兜。

  他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马华,以及两排全副武装、神色肃杀的保卫科纠察队员。

  “都在呢?”

  何雨柱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挺热闹啊。”

  他走到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前,那是原来王海的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老张?”

  何雨柱转过身,看向那个刚才叫嚣得最欢的主办会计。

  老张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盯,心头莫名地突突直跳,但仗着自己的资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何主任,您这大清早的带着这么多人闯进财务重地,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他扶了扶眼镜,试图摆出老资格的架势。

  “我们正在核算上个月的工资表,这要是出了岔子,工人们闹起来,您担待得起吗?”

  这是威胁。

  用全厂工人的工资做筹码,逼何雨柱退步。

  何雨柱笑了。

  他没有理会老张的质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王海那里拿到的黑色笔记本,轻轻地拍在桌上。

  “啪。”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规矩?”

  何雨柱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从今天起,在这个财务科,我就是规矩。”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张德顺,主办会计。一九六四年三月,经手采购办公用品,虚报两百元。一九六四年五月,伙同王海,在食堂采购款里,做了三百元的手脚。”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但他每念出一个数字,老张的脸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老张整个人已经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板上。

  “这……这……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老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账本是不会说谎的。”

  何雨柱合上笔记本,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马华。”

  “在!”

  “把这几年的总账,全部封存。把这个人,还有刚才那个嗑瓜子的,以及……”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随意地点了几下,每一次点出,都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抽气声。

  “……这几个人,全部带走。”

  “即刻隔离审查,彻查到底!”

  “是!”

  马华一挥手,身后的纠察队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老职工!我要见杨厂长!我不服!”

  老张拼命挣扎,但在年轻力壮的纠察队员手下,他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老公鸡,毫无反抗之力。

  那个女会计更是吓得瘫软在地,瓜子撒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求饶。

  不到五分钟。

  原本熙熙攘攘的财务科,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小会计和出纳,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看着何雨柱,就像看着一尊活阎王。

  他们引以为傲的“专业壁垒”,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剩下的那几个人面前。

  “别怕。”

  他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只要手脚干净,我何雨柱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名单,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财务科重组。”

  “所有账目,按照这张单子上的新标准,重新核算。”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干干净净的资产负债表。”

  “做得到吗?”

  几个幸存的小会计面面相觑,然后拼命地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何雨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带着马华,走出了这间已经被彻底清洗过的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

  但对于轧钢厂的某些人来说,这却是最寒冷的冬天。

  “师傅,这帮人抓了,谁来干活啊?”

  马华跟在后面,有些担忧地问道。

  财务科毕竟是个技术活,一下子抓了一半的骨干,确实容易瘫痪。

  何雨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我已经让人去大学里,招一批刚毕业的会计系学生了。”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娄家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等到香江那边的资金回流,我们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几个算账的会计。”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操盘整个资本帝国的金融家。”

  就在这时,厂区的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了广播员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热烈祝贺我厂‘七号项目’组,在何雨柱主任的带领下,成功研制出第一炉……贝氏体高强钢!”

  “经检测,其屈服强度达到……850兆帕!”

  “这是我国冶金工业的……伟大里程碑!”

  何雨柱站在原地,听着那回荡在厂区上空的广播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走吧。”

  他对马华说道。

  “去车间。”

  “我们的第一把刀,磨好了。”

  “该去试试……它的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