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碎雪,在空旷的采石场上呜咽。

  王大炮跟在何雨柱身后,一步一滑。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重新拿起了铁镐,在风雪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的心,到现在还在狂跳。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震撼的战栗。

  “师傅……”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刚才那位老先生……他到底是……”

  何雨柱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平稳。

  “他是一个能用一把算盘,就为这个国家省下十年光阴的人。”

  王大炮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何雨柱那并不算魁梧,却仿佛能将这片苍茫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懂什么叫核物理。

  但他听懂了何雨柱这句话里,那重如泰山的分量。

  “那……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他带走?”王大炮追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急切。

  “冰冻三尺的萝卜,硬拔是会断的。”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像这片荒原上的冻土。

  “我给了他活下去的念想,给了他抵御风寒的衣食。”

  “剩下的,就要等冰雪自己融化了。”

  王大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傅所走的每一步棋,都藏着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他只需要跟着,看着,执行着。

  这就够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山坳。

  解放卡车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像一头忠诚的钢铁巨兽。

  司机被冻醒,看到他们回来,立刻发动了车子。

  温暖的驾驶室,将外面的冰雪世界彻底隔绝。

  王大炮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眼皮重如千斤。

  何雨柱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从怀里,重新掏出了那个尘封的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袋,借着驾驶室里昏暗的灯光,将那十几份薄薄的,却承载着一个个民族脊梁半生荣辱的档案,重新铺在了腿上。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上缓缓滑过。

  【钱文昭】

  然后,是第二个。

  【林巧云】

  他的手指,在那三个娟秀的字迹上,轻轻停顿。

  档案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婉知性的中年女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充满了悲悯,像一泓能抚慰所有伤痛的清泉。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一双曾从死神手里夺回过无数生命的天使之手,此刻,却在遥远的内蒙草原上,为牲畜接生。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缓缓地合上了档案,将其重新装回了那个牛皮纸袋里。

  车窗外,天边的鱼肚白,正顽强地刺破着浓重的夜色。

  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何雨柱看着那抹象征着新生的光芒,眼神平静,心中却已是杀机凛然。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被埋藏在冻土之下的火种。

  而他要做的,就是穿越这片无尽的寒冬,将他们……一颗一颗地,重新找回来。

  然后,点燃他们。

  让他们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燃起那足以照亮整个时代的……熊熊烈火。

  卡车在晨光中,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疾驰。

  归途,亦是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