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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事科的门被王大炮轻轻带上。

  老张还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魔鬼的影子。

  冷。

  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的思维。

  许久,他才像一具生了锈的木偶,咯吱作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额头的冷汗,也没有去扶那歪掉的眼镜。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电话,手抖得几次都拨不对号码。

  电话终于通了。

  “喂,是……是市委组织部吗?我……我是红星轧钢厂人事科的张德海。”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这里有一份……最高级别的‘特殊人才引进’加急调令,需要……需要立刻**。”

  ……

  杨卫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桌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头。

  电话铃响了。

  是人事科长老张打来的。

  “厂……厂长……”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何……何主任他……”

  “他又怎么了?”杨卫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他要调一个人……从内蒙红旗牧场……”

  当听完老张那语无伦次的汇报,当听到“林巧云”那三个字时,杨卫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着话筒怒声咆哮。

  “他疯了!这个何雨柱,他一定是疯了!”

  “那是谁?那是挂了号的!是禁区!他这是想干什么?他想把天给捅破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带着哭腔的哀嚎。

  “厂长……我……我不敢不办啊……他……他有……”

  “有什么?”

  “……有那份文件……还有那块牌子……”

  杨卫国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想起了秦京,想起了那个女人身上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气场。

  他明白了。

  这不是何雨柱要捅破天。

  这是天……要变了。

  “……按他说的办。”

  杨卫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所有手续,走最高保密级别。这件事,在办成之前,我不希望厂里有第二个人知道。”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窗外那座正在焕发新生的工厂,第一次,对自己将这座工厂的命运,完全押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那不是动摇。

  那是一种……凡人面对神明时,最原始的恐惧。

  ……

  何雨柱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他没有去关心那份调令的进展。

  在他看来,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正聚精会神地,用一把精巧的锉刀,打磨着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锭。

  那是他从厂里的废料堆里,亲自挑出来的一块高钒钢。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次锉磨,都精准地控制在微米级别。

  他的眼中,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只有这块冰冷的钢铁,和它内部那正在被他一点点唤醒的……灵魂。

  贝氏体钢。

  一种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坦克装甲,都变得像纸一样脆弱的……魔鬼之钢。

  他知道,这才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也是他与那些隐藏在更高层面的力量,博弈的……终极底牌。

  ……

  当天下午。

  人事科那台老旧的电传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咔哒、咔哒”地疯狂运转了起来。

  那声音,急促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道道无形的惊雷,在整栋行政楼里轰然炸响。

  一份加盖着数枚鲜红国印的最高级别调令,正通过这根细细的电缆,跨越千山万水,朝着那片冰封的北国草原,发出它不容置疑的……咆哮。

  老张站在电传机旁,面如死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也即将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被悄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