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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拉着陈野进屋坐下,自己则转身去里屋摸索了一阵,还真的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印着红喜字的水果糖。

  “这还是前段时候村上办喜事有人给的,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陈野看着那几块糖,心里酸涩又温暖。

  他没推辞,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真甜,谢谢姥姥。”

  “傻孩子,跟姥姥还说谢。”老太太挨着他坐下,目光里满是慈爱。

  “昨儿个村里人都传遍了,说靠山屯陈家出了个天大的功臣……叫陈野……”

  “姥姥听了这大功臣竟然是我大外孙,这心啊,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我大外孙有出息了,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又怕……又怕你立这么大功,是吃了天大的苦头,冒了天大的险换来的。”

  老太太说着,眼圈就有点红:“跟姥姥说实话,没伤着哪儿吧?”

  “没有,姥姥,我好好的。”

  陈野连忙握住姥姥的手,声音放得很柔。

  “我就是运气好,碰巧帮上了点忙。”

  “那就好,那就好。”

  姥姥也不去问陈野具体做了什么,就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想找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最后见陈野气色红润,眼神清亮,这才稍稍放心。

  陈野把母亲和凤娇在上京市这段时间的情况也大概说了一遍。

  “我娘他们一切都挺好的,你们的重外孙也是长得白白胖胖的。”

  姥姥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老天保佑”。

  老爷子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极力忍住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好。好。”

  趁着气氛正好,陈野顺势提出了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姥爷,姥姥,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件事想跟二老商量。”

  陈野斟酌着开口。

  “我娘在上京,一直念叨你们,但她现在又得帮我们带孩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所以,我想接你们二老去上京住一段时间。”

  “也算是带你们二老去首都看看,逛逛**,看看升旗。”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二老的反应。

  姥爷只是沉默了片刻,就出乎意料的直接同意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好,好呀!早就想去首都看看了……”

  老爷子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深沉的缅怀。

  “去看看,也替我那些老兄弟们……去看看。”

  陈野心头一震。

  他明白姥爷口中的“老兄弟”指的是谁。

  那是和他一起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友,是很多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没能看到新华国成立的先烈……

  姥姥也连连点头:“去!是该去看看!”

  “首都啊……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出过咱们县呢。”

  老太太脸上泛起红光,满是期待。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陈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那太好了!等我安排好了,大概六七天后咱们就出发。”

  “咱坐火车去,卧铺,不累。”

  “行,都听你安排。”姥姥笑呵呵地说。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人声。

  四舅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爹,娘!听说野子来了?”

  很快,四舅王铁山、五舅王铁林……还有其他几位舅舅,舅妈,表哥、表弟……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

  “哎呀,真是野子!几个月不见,又精神了不少!”

  “一等功!了不得!”

  “快让舅妈看看!”

  陈野连忙起身,挨个打招呼。

  四舅妈和五舅妈挤到最前面,拉着陈野的手上下打量,眼睛都笑弯了,嘴里不住地夸赞。

  四舅王铁山用力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咧嘴笑道。

  “好小子!真给咱老王家长脸!”

  陈野带来的礼物自然也都拿了出来。

  给姥爷、姥姥的老花镜和滋补品,给舅舅们的港城手表。

  给舅妈们的金镯子。

  给表哥表弟、表嫂、表姐、表妹们的各种特产、糖果点心。

  还有给孩子们塞的红包,更是引来阵阵欢呼。

  “这……这太贵重了!野子,你这孩子……”

  四舅妈拿着金镯子,直抹眼泪。

  “舅妈,这都是外甥孝敬你们的,”

  陈野真诚地说,“当初我和我娘最难的时候,要不是你们帮衬,我们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我和凤娇结婚,你们连压箱底的镯子都拿出来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这话说得实在,几位舅**眼圈更红了,连声说“自家人不说这些”。

  眼看快到饭点,几位舅妈和表嫂们不由分说,撸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很快,炊烟袅袅,煎炒烹炸的香味弥漫开来。

  午饭直接摆在了院子里。

  借了邻居家的桌椅板凳,拼拼凑凑,竟也摆开了三大桌。

  菜都是各家凑的,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分量十足,大盘大碗地端上来,透着农村待客的实在与热情。

  姥爷被让到主桌主位,陈野陪在旁边。

  老爷子今天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当四舅王铁山给他倒上第一杯白酒时。

  他端起杯子,对着陈野,也对着满院子热热闹闹的儿孙晚辈,沉声说了句。

  “都好好的,比啥都强。”

  然后一饮而尽。

  这顿团圆饭吃得热火朝天。

  男人们推杯换盏,聊着收成,聊着山货,也向陈野打听上京的见闻。

  女人们一边招呼孩子吃饭,一边低声说着家长里短,目光时不时飘向手腕上的金镯子,脸上满是光彩。

  孩子们在桌间钻来钻去,抢着糖果点心,笑声不断。

  陈野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这就是家,这就是亲人,朴实、热闹,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茶,聊了聊去上京的具体细节。

  几位舅舅、舅妈担心二老到了上京需要有人照顾。

  他们商量后决定,到时候让五舅、五舅妈跟着一起去。

  陈野自然双手同意,又聊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他便起身准备告辞。

  姥姥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让他路上慢点。

  舅舅舅妈们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的车旁。

  “野子,路上当心!”

  在亲人们的目送下,陈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大榆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