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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陈野基本没再出门。

  反正养猪场那边有欧阳父子坐镇,他去不去意义也不大。

  陈野准备好好休息两天。

  而且,大姐陈梅那边需要时间跟公婆商量,五舅和五舅妈也要收拾行李。

  这次去上京,陈野是打算让他们至少住上一两个月的。

  这么老远跑一趟,要是只待个三五天就回来,实在不划算。

  但说是在家休息,其实也不全然清静。

  自从陈野的事情传开后,这两天陆续有人找上门,都想来看看这位新鲜出炉的一等功臣。

  来的人五花八门——有以前打过交道的山货贩子,有听说消息想攀关系的乡镇干部。

  还有纯粹看热闹的邻村村民。

  “陈老板,久仰久仰!我是咱们红旗公社的……”

  “陈野同志,我是县里宣传办的,想跟您约个时间做个采访……”

  “陈野兄弟,你还记得我不?之前你去我们村收山货时候我还帮过你忙呢!”

  来者皆是客。

  陈野一一笑脸相迎,茶水一杯杯地倒,话说得客气周到,但该推的推,该拒的拒,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明白,这些人里真心来道贺的少,想沾光捞好处的多。

  ——

  这天上午,陈野刚送走一波访客,正打算回屋歇会儿,院门外又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县里拍照的小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县计委主任郑卫东和公安局队长唐进山一前一后下了车。

  “陈野!”

  唐进山人还没进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陈野连忙迎出去:唐队长,“郑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

  唐进山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大步走进院子,上下打量陈野。

  “你小子,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件事!”

  “这两天,老子听你的名字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郑卫东则笑呵呵地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好家伙,一等功!你小子这回是真出息了!”

  三人进了堂屋坐下。

  青松和白杨见状,默契地退到院子里,把空间留给陈野和客人。

  “唐队长,郑主任,你们喝茶。”

  陈野给两人倒上茶,解释道,“我这刚回来没几天,本来想着过两天去县里看你们,顺便请你们吃顿饭……”

  “吃饭的事不急,”

  郑卫东摆摆手,脸色认真了些。

  “陈野,你跟哥说实话,这回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打听了一下,给你送表彰的是省****部的周爱国中校,这人可不简单。”

  “还有那牌匾,落款那位……可是那位伟人啊!”

  唐进山也盯着陈野,目光如炬:“之前的山里的事情,是不是和这有关?”

  陈野早就料到他们会问。

  郑卫东和唐进山算是他在清河县最可靠的盟友,有些话可以适当透露,但不能全说。

  他斟酌着开口:“郑主任,唐队长,不瞒你们,我之前确实做了一些事。”

  “但具体是什么,上面有保密要求,我不能细说。”

  郑卫东和唐进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他们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保密”二字的含义。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郑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管怎么说,这是大好事!”

  “咱们清河县能出你这样的人才,是全县的光荣!”

  唐进山也点点头,语气难得温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郑主任,唐队长。”

  陈野心里一暖,“过几天我可能要带家里人去上京住一段时间,县里的生意,还得麻烦你们多照应。”

  “这个你放心,”

  郑卫东爽快道,“欧阳教授和陈金生都是靠谱的人,出不了岔子。”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县里的情况。

  郑卫东提到新来的郭县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姐姐郭娟,前几天在你们养猪场闹事,被你开除了?”

  陈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郑卫东提醒道,“郭县长这人……城府很深。”

  “他这几天倒是挺安静,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不过……你最好还是多点防备。””

  “我明白。”

  陈野笑了笑,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惹我最好……”

  “哈,你这小子……”

  唐进山闻言一愣,调侃道:“现在底气十足么,说话给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

  送走郑卫东和唐进山后。

  陈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从港城带回来的杂志翻看着。

  院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陈……陈野同志在家吗?”

  来人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在家,进来吧。”陈野放下杂志,站起身。

  院门被推开,来人是朱明远,算是靠山屯知青点的负责人。

  朱明远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沧桑。

  “陈野兄弟,我……我想和你打听点事情……”

  他开门见山地说,“丽娟说的那事……是真的吗?”

  陈野一听就明白对方要问什么事情了。

  王丽娟这是把即将恢复高考的事情分享给他们了。

  “嗯,基本上确定了,过不了多久,咱们这应该也能收到通知了。”

  陈野说。

  朱明远听完却沉默了。

  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七年了。

  他在靠山屯待了整整七年。

  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

  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在这里扎根了,娶个农村媳妇,生几个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现在……希望又出现了。

  “你说,我……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考吗?”

  朱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不能?”

  陈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也是读到高中的吧?”

  “只要你想,怎么也得去试试不是吗?”

  “可是……我都多少年没摸过书本了……”朱明远苦笑。

  “那就重新捡起来。”

  陈野认真地说,“机会摆在面前了,不拼一把,你真的能甘心?”

  “趁着现在消息还没彻底传开,早点准备点复习资料吧,不然等消息传开了,怕是旧报纸都能成抢手货。”

  “现在,你们算是抢到先机的一批人,努力吧。”

  这句话戳中了朱明远的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陈野兄弟!”

  送走朱明远,陈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

  他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一旦彻底传开,所有知青的生活,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