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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野送走朱明远后,正打算回屋做晚饭,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李二狗。

  陈野看到李二狗时,明显愣了一下。

  李二狗此时看起来眼神黯淡,走路都感觉有点飘。

  “二狗?你这是咋了?”陈野问道。

  李二狗抬头看到陈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半天没发出声音。

  “到底怎么了?出啥事了?”陈野再次问道。

  李二狗声音沙哑:“野哥……晓兰她……她想走……”

  “走?去哪?”陈野皱眉。

  “回城……”

  李二狗低下头,双手用力搓着脸,“她说如果恢复高考是真的,她一定要考大学,一定要回城。”

  陈野沉默了几秒,问道:“所以,你们为了这事吵架了?”

  “没吵架……”

  李二狗苦笑着摇头,“她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就拿着本书看,孩子哭都不怎么管。”

  “我就问她怎么了,她就说……说如果恢复高考,她要参加。”

  “我说你想考就去考呗,我支持你。”

  “然后她就哭了,说……说如果真她的考上了,要我放过她。”

  李二狗说到这里,眼圈红了。

  “野哥,她说‘要我放过她’……这话说的我难受啊……”

  陈野听完,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他其实早有预感。

  苏晓兰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当初原主舔她的时候,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种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农村人的优越感,都刻在骨子里。

  虽然这两年,李二狗对她可以说是掏心掏肺。

  他从来没让苏晓兰下地干过活,家里的活儿也基本都包了。

  可以说,在整个靠山屯,甚至整个清河县,都找不出几个比苏晓兰过得舒坦的媳妇。

  但人心这东西,最难满足。

  “二狗,你先别急。”

  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陈野!二狗在你家吗?”

  是苏晓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等陈野回话,苏晓兰已经抱着孩子冲进院子。

  看到院子里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走了进来。

  “陈野,我有话跟你说!”

  苏晓兰直接看向陈野,完全没看旁边的李二狗。

  陈野皱眉:“你说。”

  苏晓兰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以前得罪过你,对不起你。”

  “但是回城是我的梦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如果真的要恢复高考,我一定要参加!我一定要考大学!”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求求你,到时候劝二狗放过我!让我走吧!”

  “我想要回城,我想要过城里人的生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李二狗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苏晓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苏晓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他转头看向李二狗:“二狗,你听到了?”

  李二狗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二狗,哥今天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陈野的声音沉稳有力。

  “国家要恢复高考,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国家要重视教育,要培养人才。”

  “但是你知道吗?国家同样也要恢复市场经济,要发展经济!”

  “未来几年,私营经济会越来越开放,机会会越来越多。”

  陈野走到李二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你愿意好好干,未来自己当个大老板也不是不可能。”

  “大学生是不错,有文化,有知识。”

  “但是只要你挣了大钱,当了大老板,手底下就可以有大把大学生给你打工!”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李二狗愣住了,连苏晓兰也愣住了。

  陈野说完,又转向苏晓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苏晓兰,我之前就说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但跟了二狗,你真的亏了吗?”

  “你扪心自问,这两年你过得是什么日子?”

  “饭不用你做,地不用你下,整个靠山屯,有几个媳妇比你过得舒坦?”

  苏晓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陈野继续逼问:“就算你真的回了城,你的日子就能比现在好?”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但当年下乡的却是你这个唯一的女孩!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你家人眼里,你就是个可以牺牲的!”

  “你下乡这些年,你家人给你寄过一分钱吗?不光没有,他们还伸手冲你要钱!”

  苏晓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野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陈野的声音越来越高:“苏晓兰,你搞清楚了,现在不是二狗困住了你!”

  “是他在养活了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离开二狗之后,你真的还能过得这么舒服?”

  “回了城,你住哪儿?吃啥?喝啥?”

  “你家里会给你安排工作吗?会给你房子住吗?”

  “就算你考上了大学,大学不要钱吗?生活费谁给你出?”

  “就靠你那些一点都不在乎你的家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晓兰心上。

  她抱着孩子,身体微微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二狗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刀绞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苏晓兰,我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现实一点。”

  “二狗对你是真心的,这两年他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是,他没什么文化,就是个农村人。”

  “但他肯干,肯学,肯拼!”

  “你知道他现在跟县里那些厂子的负责人打交道,人家都怎么称呼他吗?‘李老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人家看得起他!认可他!”

  李二狗听到这话,眼圈又红。

  刚开始接手山货生意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见到那些厂领导就紧张。

  是陈野一点一点教他,怎么说话,怎么办事,怎么谈生意。

  他硬着头皮去学,去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现在,他已经能从容地和县里各个厂的采购科长谈笑风生了。

  甚至有几个厂领导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这些,都是他一点点拼出来的。

  苏晓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孩子脸上。

  李二狗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得不行。

  陈野知道,这个年代有很多像苏晓兰这样的知青,一心想着回城,想着离开农村。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得多。

  “二狗,苏晓兰。”

  陈野开口,声音平静,“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该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