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VIP套房,有两间卧室。

  空间不算宽敞,除去必要的家具和洗手间,浴室,稍显狭隘。

  一门之隔,老人就睡在外面。

  而里间,唯有兰夕夕与湛凛幽两人。

  空气无形变得稀薄。

  兰夕夕下意识变得拘谨,尴尬站在梳妆柜前:“师父,你先去洗澡吧。”

  湛凛幽却只是拿过助理新送来的干净衣物,整齐地放到她面前柜子上,声音平静:“女士优先。”

  “……”兰夕夕小手捏紧:“那个,我来月事,不便沐浴,师父你洗吧,不用管我。”

  她尴尬的抬手拆头发。

  湛凛幽未再多言,拿起自己的衣物,走进浴室。

  “咔哒”关门声后,是衣物窸窣脱下的细微声响,紧接着,花洒打开,水声淅沥。

  隔着那层薄薄的、雾蒙蒙的玻璃,能隐约看到那道修长挺拔、肌理分明的完美身形轮廓……

  要命!这是病房不是酒店,为什么浴室要装磨砂玻璃?

  兰夕夕虽说对男女之事没兴致,可这不代表她不会欣赏美啊!

  这若隐若现的画面,实在……养眼。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摁下去。师父脱俗出尘,高于九天之上,宛如雪峰之巅的皎月,哪里是女人能心生亵渎?用目光玷污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兰夕夕猛地扭过头,强迫自己背对浴室方向,开始动手整理床铺。

  她打开衣柜,抱出备用的被褥,在床边空地上铺好,又拿过床上一个枕头放上去。

  很快,一张简单整洁的地铺完成。

  浴室门打开,湛凛幽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他一眼便看见跪坐在地铺旁的兰夕夕,清隽剑眉倏然蹙起:

  “你在做什么?”

  兰夕夕闻声回眸,刹那间呼吸一窒——

  眼前的湛凛幽,褪去往日仙风道骨与严肃刻板的衣物,只着一身洁白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精致胸膛,双腿笔直修长,在柔和灯光下,竟带着一种禁欲又慵懒的极致诱惑力。

  好帅……

  这要是被其他女人看见,只怕会不顾一切生扑上去,想逼这高岭之花破戒吧?

  好在她道心很稳!

  兰夕夕深吸一口气,快速移开视线,小声解释:“师父,男女有别。而且我睡姿不太好,担心打扰到您休息,所以觉得还是铺地铺比较好。”

  她手心拍了拍地铺,补充:“这地板是暖的,被子也厚,睡着完全没问题。”

  湛凛幽眸光清冷地扫过兰夕夕小脸,语气平淡又不容置疑:“母亲常起夜,推门会看见。”

  “收了,**睡。”

  落下命令,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床边,屈身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双人床中间,留出一道约二十公分的清晰界限,如同楚河汉界。

  兰夕夕秀眉依旧拧起,左手无意识地捏着右手手指:“可是……”和他睡还是很尴尬啊……

  “怎么,怕为师对你做什么?”湛凛幽侧过头,深邃眸光落在她脸上带有打量。

  兰夕夕飞快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师父那么得天独厚,不染世俗,对女人无趣,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呢?

  恐怕把自己送给他,他都不屑一顾吧!

  这么想着,兰夕夕松下些许神经,快速收起地上的床被,抱着枕头去床上。

  被中微凉,两人之间隔着20里面米距离,丝毫不触碰到对方。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另一个人的存在,以及师父那若有似无、宛若天山中雪松般清冽干净的气息,不断萦绕在鼻尖。

  兰夕夕心中莫名局促,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

  湛凛幽扫了她紧绷的侧影一眼,并未多言,只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本《易经》,姿态如常地背靠在床头,低声念诵:

  “天地感而万物化生。”

  “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那低磁沉稳嗓音,在寂静病房内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和穿透力,仿佛古老的钟磬之音,能涤荡世间一切纷扰。

  兰夕夕紧绷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师父的声音真好听……好有催眠感……

  她缓缓闭上眼睛,听着经文,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沪市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

  大雪簌簌,覆盖整座城市喧嚣,将夜色染成一片静谧雪白。

  一道矜贵挺拔的身影静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薄夜今身形清隽修长,只着单薄西装与黑色羊毛大衣,雪花落满他挺阔肩头与墨黑发梢,宛若白霜。

  阴影下那双俊美无俦的眼睛,此刻猩红至极。

  那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更是比这隆冬的风雪还刺骨。

  “三爷,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凉,上车吧……”程昱礼撑着黑色大伞快步上前,语气焦急。

  男人矜冷身姿没有动弹,只微微掀开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薄唇,声音沙哑冰冷:“查的资料如何?”

  程昱礼捏紧伞柄,顶着巨大压力,一五一十汇报:“湛凛幽,是湛家这一代唯一的子嗣,自幼好读经书,对道家之事感兴趣,学业结束后便不顾家族反对上山,至今已整整十年。”

  “他……干净得一尘不染,从未碰过女人,也未曾有过任何婚恋史。”

  “和太太那五年在山上……能查到的消息不多,但可以确定,太太是他这十年来,唯一允许靠近、并长期相处的女子。”

  如此干净,如此超然,又如此特殊的男人,无疑是女人心中最完美的白月光。

  薄夜今大手垂在身侧,早已被风雪浸得冰凉微红,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目光锁着那扇柔和微光,俊美无俦的脸在黑沉夜色与洁白雪光的映衬下,愈发晦暗冰凉。

  良久,他挥退程昱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楼上兰夕夕睡得并不安稳,枕头下手机“叮咚”一声轻响,她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当看清那串刻入骨髓的熟悉号码和消息内容信息,瞬间困意全无——

  “三分钟内下来。”

  “不然,我上去。”

  这号码是薄夜今的,他居然调查她新号码。

  兰夕夕心脏猛地一缩,快速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然后便看见——那道伫立在纷飞大雪中的身影。

  男人周身漆黑,修长身姿笼罩在路灯与雪光交织的光晕里,说不出的矜贵优雅,却又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霸气与强盛。

  隔着厚重的玻璃与漫天飞雪,他深邃猩红的眼眸精准地穿透一切阻碍,牢牢锁定向她。

  太过危险!

  兰夕夕呼吸几乎骤停,怎么都没想到薄夜今会到医院楼上等着。

  这要怎么办?

  下去或不下去,都很容易让师父发现!

  焦急间,她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你要是敢上来,我就在你到达病房前,从窗户跳下去!”

  他不是霸道吗?她比他更疯!

  显然,这句以命相胁的话起到作用。

  薄夜今身影僵住。

  片刻,手机再次震动,是他传过来的消息:

  “所以,你打算让我在雪中看着你和别的男人睡?”

  “兰夕夕,你确定要我命?”

  “……”

  兰夕夕捏紧小手,喉咙一哽。

  她和师父睡,他居然起这么大的波澜,难受至此……

  要知道,过去的薄夜今总是喜怒不于色,淡漠寡冷。

  为她如此,实在是有些意外。

  兰夕夕却不允许自己多想,快速调整呼吸,大约十秒后,回复过去:

  “三爷不是口口声声要做奸夫吗?”

  “奸夫的修养,第一条就是自我约束,不打扰正室的安宁,这点,三爷不该好好研究研究吗?”

  “……”

  “在大雪里看着也好,在床底下躲着也罢,都是你应该接受的。”

  “怎么,连这点苦也吃不得吗?”

  风雪中,那道身影明显晃动了下,眼眸在雪夜里折射出绯红的破碎光芒。

  将近半分钟,手机屏幕才再次亮起,他回:

  “好,老婆,听你的。”

  “我会让你满意。”

  “跪着等。”

  信息映入眼帘的下一秒,兰夕夕便看到那抹高大修长、永远矜贵倨傲的身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那漆黑的西装洒落洁白积雪。

  风雪无情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凝固成这冬夜的一座冰雕。

  兰夕夕心口猛地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薄夜今……到底是疯了!

  但,他要冻成冰雕也好,雕塑也罢,都跟她没关系!

  她狠心拉上窗帘,隔绝窗外那道刺目的身影,关闭手机声音,走回床边,轻手轻脚地重新躺了上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是这一夜,注定了无眠。

  不知是薄夜今带来的阴影太深,还是医院这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勾起太多沉重不堪的记忆……

  早产时撕心裂肺的痛。

  身下汹涌蔓延的、温热的血。

  还有那四个一出生就浑身青紫、奄奄一息,被匆匆抱去抢救的婴儿……

  难受。

  好难受。

  兰夕夕陷入深沉可怕的梦魇,身体灼灼不安地辗转,下意识朝旁边的身影靠去。

  那瑟瑟发抖的冰凉身躯触醒湛凛幽。

  他睁开深眸,看清蜷缩在身边的娇小身影。

  小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不住地颤抖,整个人脆弱得如同风中残蝶。

  湛凛幽深黑眼眸在夜色微沉,掠过一道极淡的复杂光芒。

  他并未推开兰夕夕,而是抬手,轻轻将她颤抖的身躯揽入自己怀中。

  低头,唇渐渐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