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的喉结艰难动,嘴里像是**团揉碎了的黄连。

  他很想将她脸上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柔情撕碎。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死死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用那尖锐的痛感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放心……”

  秦观澜的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温婳的肩膀,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一顿。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然而沉默,就是温婳此刻唯一能给的回答。

  踏入老宅正厅的那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钱混合的独特味道。

  正中央,秦老太太的黑白遗像静静地安放着,照片上的她依旧是温婳记忆中那副慈祥带笑的模样。

  随着她和秦观澜的进入,厅内原本压抑的声浪瞬间消失。

  几十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将温婳牢牢罩住。

  他们的眼神依旧复杂得惊人,却没有了以往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观澜的承诺,似乎真的起作用了。

  人群中,秦母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着黑色的中式素服,脸上布满哀戚。

  眼睛红肿,眼角的细纹也比温婳记忆中深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就老去了好几岁。

  温婳的心,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虽然她对这位前婆婆并无多少好感,但此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秦母从嫁入秦家开始,就一直在老太太身边尽心侍奉。

  而秦老太太,在处理婆媳关系上,却并非恶人。

  尤其是在秦怀德屡屡在外面做出混账事,让秦母这个正妻颜面尽失时,老太太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儿媳这边为她撑腰。

  这份庇护,如今随着老人的离去,也烟消云散了。

  秦母走到温婳面前,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旁边托盘里的一朵白花,微微欠身,亲手为温婳别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节哀顺变。”温婳垂下眼,声音很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秦母看了她一眼,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长方桌。

  “那边缺人手。你去帮她们叠些纸花吧。”

  那张桌子旁,围坐着几个年轻的女孩,都是秦家从各处赶回来的小辈,秦观澜的堂妹表妹们。

  温婳与她们,即便是在和秦观澜婚姻存续的几年里,也算不上熟悉。

  她们是真正**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而她始终是那个她们眼中配不上秦家的外人。

  “好。”温婳没有多言,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那张桌子走去。

  秦观观澜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

  温婳的到来让原本还算和谐的姐妹圈噤了声。

  她们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温婳也乐得清静,她拿起一张黄色的纸钱,手指熟练而机械地翻飞,很快,一朵精致的纸莲花就在她手中成型。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终于,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堂妹忍不住了,她将手里的纸花重重拍在桌上,压低了声音,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对着旁边的姐姐说道:“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把奶奶哄得团团转?”

  温婳叠纸花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就知道,秦观澜的威慑,能堵住众人的口,却堵不住他们心里那份根深蒂固的成见。

  没等温婳做出反应,她姐姐脸色一变,猛地在桌下踩了她一脚,同时用眼神疯狂示意她闭嘴。

  她吃痛不服气地想再开口,却被姐姐给死死按住。

  “你疯了?没看到观澜哥的眼神吗?他一直盯着我们这边,就是怕有人为难她!你现在去触他的霉头,是嫌自己的日子太好过了?”

  “如今奶奶走了,整个秦家都是观澜哥说了算。我们所有人的花销,可都指望着他经营好公司,往信托基金里不断投钱呢!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我们自己的银行账户,你懂不懂?”

  女人很快被这番话点醒,下意识地朝秦观澜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眸。

  她吓得一个哆嗦,瞬间脸色煞白,立刻埋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温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默默地继续叠着纸花。

  压抑的氛围让她感到窒息,她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屏幕亮起,映出了她和徐宥白的合影。

  照片上,他笑得温柔。

  仅仅是看着这张照片,温婳就感觉自己胸口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她随即给徐宥白发去了消息。

  【你那边还顺利吗?】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徐宥白的回复跳了出来。

  【一切正常。玉芝今天还带着淮之去村里的小山坡上挖野菜了,回来妈帮忙包了好多饺子。】

  【可惜,你没吃到。】

  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文字,温婳快速选了个小猫流着口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那你替我多吃点。】

  【那可吃不下。不过这个季节山上的野菜还有很多,很新鲜。等你下次过来,我带你去挖,亲自体验一下。】

  寥寥数语,倒是把温婳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沉默的重复中悄然流逝。

  她和秦家的女眷们一起,叠了上千朵纸花。

  那些金黄色的纸莲花堆积在一起,最终被一一摆放在灵堂的各个角落,用来点缀这片无尽的白。

  晚饭的气氛同样沉重得让人窒息。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没有人有心思动筷。

  每个人似乎都食不知味。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秦观澜走到了温婳的身边。

  “给你准备了房间休息。”他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还是……还是你之前住过的那个。”

  温婳当然记得。

  那个房间是老太太在她刚嫁入秦家时,特意在老宅为她布置的。

  老太太说,以后他们夫妻俩随时可以回来小住。

  可事实上,秦观澜一次都没有陪她在这里住过。

  每一次家族聚会后,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匆匆离去,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室的清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微妙变化,秦观澜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过去。”

  温婳的脸上没有波澜。

  她抬眼看了看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灵堂,平静的问道:“奶奶的遗体准备什么时候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