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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娆也不急,慢慢往回走着。

  等她回到东宫偏殿,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

  殿内烛火通明,杜若薇和姜雪晴早已离开,只留下堆积如山的文书。

  她们倒是放心,也不怕她真搞砸了她们的大婚之礼。

  还真是为了为难她费尽心思。

  不过想来这时候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就等着她出错吧?

  孟娆提裙上前,懒洋洋的眉眼无所谓的耷着。

  她虽不是世家出身,但自从进京后,那些世家小姐会的东西母亲也费了心思教她。

  为了能站稳脚跟,孟娆可没偷懒半分。

  更别提后来嫁进了侯府,母亲留下的产业全在她的名下,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

  但琐碎劳人也是不可少的。

  孟娆不会出错叫人捏了把柄,却也不会多上心。

  素手翻开厚重的文书和清单,孟娆不慌不忙,一字一句看得仔细。

  反正也是刁难,轻易放不了自己走,那她何必累着自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更鼓声不知响过了几遍,孟娆才将今日的文书初步核对清楚。

  她揉了揉酸胀的腕骨,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总算弄完了。

  孟娆长长吁出一口气,就着残烛最后一点光晕,快速检查了一遍面前整理好的文书,确认无误后,才吹熄了灯,转身离开。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吹熄灯火的那一刹,东宫寝殿窗后,一道深沉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顾鹤白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看着她独自一人走在寒冷的夜风中,步伐沉重。

  他想起秦安报来的消息,她在库房一待就是几个时辰,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想起她面对杜若薇和姜雪晴刁难时,那副硬扛到底的模样,最后想起她当年离开时,给他下药时,连头都不曾回一下的狠心。

  这种女人,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顾鹤白转身不想再看,可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离去时,那被宫灯拉得细长孤寂的影子。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烦躁地皱眉,最终还是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殿下。”

  “跟着。”顾鹤白声音沙哑,吩咐道:“确保她安全回到住处。”

  “是。”

  “还有,”他顿了顿,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安排在宅子附近的人,撤到暗处,非必要,不得现身。”

  暗卫微微一怔,随即领命:“属下明白。”

  顾鹤白独自站在窗边,又立了许久。

  直到那宫道尽头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他才缓缓关上窗,将无边夜色和刺骨寒风一并隔绝在外,却似乎没能将心头那缕烦闷也关出去。

  孟娆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小院时,已是深夜。

  苏嬷嬷听到动静,连忙披衣起来,点上灯,见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心疼得直念叨。

  “姑娘怎么忙到这么晚,灶上温着粥,老奴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嬷嬷,我不饿,就是累得很。”孟娆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只想倒头就睡,但还有件事要做。

  屏退苏嬷嬷,孟娆独自坐在灯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就着昏黄的灯光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她凭借记忆默写出的入库的药材清单。

  她的指尖一行行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药材名字上,龙骨息。

  这味药她只在孟家祖传的残破药典上见过记载,据说有封镇奇效,或许能替代月影花,压制念儿体内那不安分的血脉。

  但这种名贵的药材,普通库房不可能存放,只会在珍珑阁密库。

  珍珑阁位于内宫深处,由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亲自掌管,守卫森严,没有皇帝手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里面的东西,更是非圣旨不得取用。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珍珑阁再难进,规矩再严,也总是人在掌管,总有漏洞可寻,她得好好筹划,等待机会。

  将纸笺仔细折好,重新收回,孟娆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草草洗漱后,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仿佛只是闭眼了一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将孟娆从沉重的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姑娘,姑娘您醒了吗?”苏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有些为难,“慕容小郡王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一定要立刻见您,老奴说您还歇着,他非要进来,眼下人已经在前厅坐着了,脸色瞧着不太对。”

  孟娆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窗外天色青灰,透着蒙蒙亮光,显然时辰尚早。

  只是慕容珏并非不知轻重之人,若非真有急事,绝不会这样一大清早,就失礼的上门堵人。

  孟娆不敢耽搁,忍着周身不适以最快速度起床洗漱,往前厅走去。

  刚踏进前厅门槛,一个身影便如疾风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跨到她面前,带起一阵清晨的寒气。

  “孟姐姐!”

  慕容珏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窄袖劲装,外罩墨色织金披风,几缕碎发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更衬得他眉眼飞扬。

  只是此刻,那张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俊朗脸庞上,却布满了焦灼。

  “小郡王,”孟娆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这一大早匆忙过来,究竟出了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慕容珏的目光急切地落在她脸上,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时,眼中瞬间燃起一层怒气,伴随着细密的心疼。

  “孟姐姐,我都听说了,”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姜雪晴和杜若薇那两个女人变着法地折腾你,还有你之前被下狱的事,顾鹤白他竟然就这么看着?现在他都要娶别人了,还这样作践你!”

  “小郡王,慎言。”孟娆轻声打断他,微微摇头。

  这些话传出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慕容珏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低下头,那双总是飞扬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情感,热切、冲动,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开口,每个字却说得清晰无比,重重敲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

  “孟姐姐,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是非非,我们……我们私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