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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珏那句私奔,劈得孟娆耳中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炽热、写满不顾一切的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感觉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摆脱一切烦恼。

  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这京城之中,普天之下,哪里真有能彻底摆脱这些的清净地。

  这念头闪过,孟娆立刻便猜到慕容珏为何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了。

  慕容珏不常入宫,但他和琳琅关系不错,昨天琳琅才见了自己,转头慕容珏就跑来要带她远走高飞。

  不用猜,肯定是小丫头跑去跟慕容珏说了什么。

  孟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清冷的面容**让人看不懂的悲伤,她定定的望着他。

  “小郡王,我不能跟你走。”

  轻飘的声音却带着坚定。

  慕容珏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急切地道:“为什么?孟姐姐,你是不是怕连累我?我不怕!我……”

  “不是怕连累你。”孟娆打断他,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想走。”

  她看着慕容珏瞬间僵住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免得他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郡王,你听我说。”她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早就说过了,我对你,只有姐弟之情,并无男女之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孟娆看见少年眼中那点残存的倔强光亮,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熄灭,像是燃尽的烛火。

  但她不能停,必须把该说的都说完。

  “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替我抱不平,甚至想为我冒险,但我在这里还有未了之事,有必须承担的责任,而且……”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更轻。

  “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想再与任何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挺好。”

  慕容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还想辩解,还想争取,还想说他可以等,可以改,可以做得更好……

  可所有的话,在对上孟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的一腔热血,他的孤勇,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不懂事的胡闹。

  慕容珏颓然地后退一步,有些受伤。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前厅,背影仓皇狼狈。

  孟娆看着他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心里无奈。

  希望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孟娆依旧按时去太医院点卯,处理着大婚筹备那些繁琐的医药事宜,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孟娆正在太医院的书库翻阅古籍,一个面生的小药童悄悄塞给她一张折叠的纸条,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孟娆蹙眉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字,没有署名。

  申时三刻,御药房后巷。

  御药房后巷偏僻少人,平时除了倾倒药渣杂物的杂役,少有人至。

  约在那里见面,显然不想让人知道。

  去,还是不去?

  孟娆沉吟片刻,指尖用力,将纸条揉搓成更小的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躲是躲不掉的,对方能找到这么个小药童递信,显然对太医院内部也有一定了解。

  不去,反而显得心虚,倒不如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申时三刻,孟娆准时来到御药房后巷,这里堆放着废弃的药渣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她刚站定没多久,一个身影便从前方堆叠的杂物拐角处,从容地转了出来。

  顾衍青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孟顾问,冒昧相邀,失礼了。”

  倒是在她意料之内的人。

  孟娆牵了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世子特意约在此处,不知有何指教?”

  她丝毫不意外。

  顾衍青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普通油纸包着的小包,递到她面前。

  “偶然得了点小玩意儿,想着孟顾问或许用得上,便拿来给你瞧瞧。”

  孟娆没有接,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这是什么?”

  “一点安神静气的药材而已,”顾衍青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说孟顾问那位侄儿,近日似乎有些气血沸涌,此物或可稍作安抚。”

  孟娆心一沉,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念儿血脉觉醒之事,除了林清砚和外祖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顾衍青是如何得知的,还如此精准地拿出对症的药材。

  难道她身边已经混入了他的眼线?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世子怕是听错了吧?念儿一切安好,并无不适,此等贵重之物,世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顾衍青对她的否认似乎并不意外,也不坚持,慢条斯理地将那小包药材收回袖中。

  “孟顾问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有合作的机会,比如在太子大婚前夕,若孟顾问肯帮我一个小忙,这样的药材,或许就不止这一包了。”

  孟娆心里冷笑,什么合作,与虎谋皮能得什么好?

  真把她当成**了?

  顾衍青此人,心思诡谲,和他合作,只怕被榨干所有价值后,还会被反咬一口,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

  “世子说笑了,臣人微言轻,只想做好分内之事,只怕也帮不了世子,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等顾衍青回应,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顾衍青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也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孟娆快步离开御药房后巷,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冷得刺骨。

  顾衍青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她心神不宁地想着,脚下不停。

  就在她拐过一处宫墙拐角时,前方不远处,一行人迤逦而来,被宫女太监簇拥在中间的,正是杜若薇。

  她显然也看到了孟娆,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孟娆一番。

  “哟,我当是谁这么急匆匆的,原来是孟顾问。”她声音娇脆,却带着刺人的尖刻,“怎么,这是又赶着去巴结哪位贵人,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慌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