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吧,本身就是病友居多。

  原本的主家把房子间隔成一个个的小隔间,租给过来看病的人。

  李丽带着黄星父母住的,是一个偏厦子,斜顶,铺着防雨的油毡纸。

  推开门,屋里也就十几平,摆着两张床,床上歪着一对老头老太太。

  屋里破东烂西的零碎不少,尽头摆着锅碗瓢盆,拿木头搭着一个做饭的地方。

  李丽自己呢,用砖头和木头板子,铺了一块小地方,上面拿纸壳子垫了一下,又放着褥子,在那里蜷蜷着。

  李满堂看着自己女儿放着好日子不过,在这里像叫花子一样,睡砖头木板,心里难受得像被猫抓了似的。

  “李丽,你干什么玩意呢?

  快起来。”

  李丽看到门口来了这么多人,连忙起身。

  “爸,大伯,吴大娘,老三,你们怎么来了?

  咋把俊美也带来了?”

  高俊美恐惧大半天,委屈了一路,此时看到妈妈,再也绷不住,扑到李丽怀里,嚎啕大哭。

  给孩子憋屈的,都喘不上来气儿了。

  李丽也吓坏了。

  “俊美,你咋了?

  谁欺负你了?”

  李满堂到底是没忍住,抬手给了李丽一个大巴掌。

  “你还有脸问!

  你孩子下晌的时候都丢了,被人抓到车上,带偏岭去了。

  要不是李奇赶回来,一路寻过去,把孩子找回来。

  现在整不好都被卖到哪个山沟子里头,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她。”

  李丽听到这里,也吓得够呛,俩手抓着高俊美肩膀,急声问道。

  “女儿,谁把你抓车上去的?

  他打你了还是伤着你了,快告诉妈妈。”

  高俊美小眼睛看了李奇一眼,一瘪嘴。

  “一个大个子叔叔抓的我,他没打我,就是蒙着我眼睛绑着我,还不让我说话。”

  李丽正想细问,忽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吵吵什么玩意呢?

  这里躺着病人呢看不见么?

  有事儿你们出去唠,李丽啊,你先帮我倒一缸水去,我渴了。”

  黄星**赵斌发话了。

  老太太有点胖,此时呼哧带喘的坐在一张木床上,眼里都是刁蛮,恶狠狠看着众人。

  李满堂没言语,吴大娘不乐意了。

  “你个老彼羊的喷什么粪呢。

  人家闺女丢了,来找妈妈,说两句话怎么了?

  能听你就听,不能听你死一边拉子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瘟大灾的儿子不侍候你,领俩孩子躲远远的,把你俩扔给李丽。

  一家畜生就熊李丽一个人。

  今天我就把李丽领走,你俩在这等死吧。

  臭了都没人知道。”

  “你说什么?

  你这个老虔婆,你过来来,我非得教育教育你。

  我这么大岁数还得被你说嘴,今天我弄死你。”

  赵斌栽栽愣愣的就要站起来,旁边黄星他爹黄景伸手把自己媳妇儿拉住,心道这老太婆子真没深沉,对面那么多人呢,打又打不过,不是自己找亏吃嘛。

  “来的是李丽家的人吧?

  亲家公来了?

  我也没听说你续弦啊,这破马张飞的是哪位?”

  老黄头话里带着刺儿,看似调和,其实是在挑事儿。

  吴大娘哪里听不出来,掐着腰一撇嘴。

  “谁**破马张飞,说谁说惯了?

  跟谁俩装那大皮燕子呢。

  老不死的东西,茄子掐俩眼儿,在那装瞎是吧?

  脑袋两边那俩窟窿眼要是不好用,就拿**塞上。

  我就问你,租这里的钱是谁拿的?

  就你儿子黄星那个碧阳的,兜里连特么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多少回了,我眼瞅着李丽从小卖店钱匣子里掏钱走,是不是给你们看病花的?

  一家人吃李丽的,住李丽的,怎么好意思在那里吆五喝六。

  还让我们出去?

  我特么把你俩周道边等死去。”

  吴大娘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干架,李丽连忙拦住。

  “吴大娘,你误会了。

  我没,我真没给黄星拿钱。

  那是我借他的……”

  李奇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摇摇头。

  大姐放着家里不住,好日子不过,非得遭这份洋罪,真不知道她图啥。

  “大姐,孩子担惊受怕一天,咱们当大人的,就别再吵吵把火的,把孩子吓坏了。

  这么的,你跟我走吧,今晚回家,陪陪孩子。

  等孩子缓过来,你非得侍候他们,你再回来。”

  李丽看看李奇,再看看怀里的女儿,回头又看一眼黄星的父母,满脸为难。

  “这不行啊。

  他爸病没好呢,我半夜还得给他翻身,上午得带他去医院打针。

  下午还得给他按摩。

  **心脑血管都不行,动弹大劲了就迷糊,也离不开人……”

  李丽话没说完,老太太赵斌又嚷开了。

  “李丽不能走,她走了我们俩咋办?

  你这个逼孩崽子会不会说人话?

  你是让我俩死么?

  什么孩子受惊吓了,也没缺胳膊没少腿,活蹦乱跳的,屁事没有。

  你们就是借引子要把李丽领回去,把我俩都害死。

  你们怎么那么恶心呢,欺负我们两个病号。

  天老爷啊,谁来评评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东西,非得把我们老头老太太往死路上逼。

  你们自己家没有老人么?

  怎么的,你们家的老人得病了就活该死呗,就不能侍候呗?”

  赵斌一顿胡搅蛮缠,呼天抢地。

  这一片住的全是得病的,也没啥隔音,附近的人听到动静,慢慢凑过来。

  有那圣母婊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开始哔哔。

  “你们可别吵吵了,干啥呀。

  谁没有父母,谁没有生病的时候。

  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要不是遇到难处了,谁能住这里。

  你们怎么就能这么很心眼。”

  “对啊,我看那女的把老黄两口子伺候那么好,身上一点怪味儿没有,还以为是个好样的,原来是演戏呢。”

  “真恶毒啊,你走了倒是轻松,这老两口咋办,臭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因为附近住的病人多,自然帮着病人说话。

  李奇倒没觉得怎样,给李丽臊了个大红脸。

  她跟李满堂商量。

  “爸,要不这样,把俊美留下跟我住。

  你们先回去吧。”

  老李头鼻子差点没气歪。

  “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让孩子住哪?

  跟你挤在纸壳子上么?

  你是孩子亲妈啊,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