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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寿放下酒囊,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语气带着自嘲与压抑的愤怒:“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朕洛阳一败,丧师辱国,失了天命,说朕连大婚都能克死准皇后,是……是无福无德之兆。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北静王在江南‘监国’,礼贤下士,保境安民,才是……才是更合适的天下之主。”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咬牙切齿:“这些混账!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如此妄议君上!”

  李胜心中了然。

  这正是政局动荡时必然出现的舆论攻势,既有对皇帝能力的质疑,也夹杂着江南士绅集团为北静王造势的暗手,可能还有朝中某些派系落井下石的影子。

  皇帝年轻,接连受挫,对这类流言尤为敏感易怒。

  “陛下,”李胜正色道,声音沉稳有力,“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强者。市井愚夫,人云亦云,何足挂齿?北静王僭越称制,勾结地方,截留国赋,此乃乱臣贼子之行径,天下有识之士自有公论。至于洛阳之败,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年少,来日方长,岂可因一时挫折而自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在军中,亦闻士卒议论。他们不说天命,只说陛下肯御驾亲征、与将士同甘共苦;只说北疆大捷,胡虏丧胆;只说精武军粮饷虽时有拖欠,但陛下从未削减。士卒之心,在乎实在的恩惠与胜利,而非虚妄流言。陛下握有强军,心怀百姓,假以时日,重整山河,届时流言不攻自破。”

  朱寿听着,神色变幻。

  李胜的话确实让他好受些。

  良久,朱寿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仿佛要将所有烦恼都呼出去。“姐夫说的是。是朕……钻牛角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狩猎尽兴了,该回宫了。朝政繁杂,还需朕去处置。出征齐州之事,就按既定方略,有劳姐夫筹备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李胜躬身。

  建武五年八月末,这天是武安侯李胜生辰。

  虽因准皇后猝死、皇帝心情不佳,朝中气氛压抑,李胜本人也刻意低调,未发请柬,未设大宴,只打算在府中与家人简单庆贺。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清晨起,武安侯府门前便车马络绎不绝。

  宫中赏赐率先而至,皇帝赐下御笔亲题“柱国栋梁”匾额一方、白玉如意一对、贡缎百匹;太后赐下南海珍珠一斛、百年野山参两支、亲手所绣五福捧寿图一幅。

  赏赐规格远超寻常臣子生辰,显是荣宠已极。

  紧接着,六部九卿、京师勋贵、各部院有头有脸的官员,乃至与李胜有过交情或想要攀附的地方督师的代表,皆携厚礼登门。

  精武军系统中高级将领更是一个不落,早早便候在府外。

  侯府门前街道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道贺之声不绝于耳,引得无数百姓围观议论。

  “瞧瞧这阵势!武安侯爷这生辰,比王爷还气派!”

  “可不是么!北疆大捷才过去多久?听说又要出征平乱了,如今朝廷能指望的,不就侯爷这一支强兵?”

  “唉,就是……宫里刚出了那档子事儿,这边这么大张旗鼓的,会不会……”

  府内,李胜身着常服,坐在正厅主位,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颇感无奈。

  他不想张扬,但人情世故、官场规矩,有时非个人意愿所能左右。

  张嫣儿作为正妻,与长平公主一同在内厅接待女眷,指挥若定,将源源不断的贺礼登记造册,安排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