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小翠孤身一人,披着单薄外衣,脚步轻得像鬼影,悄悄摸到了陈玄房门前。

  她停了一瞬,咬牙,竟从窗缝爬了进去。

  幸好今夜血神娘娘不在,否则这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造次。

  “吱呀”一声轻响,惊动了床榻上的陈玄。

  他睁眼,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身影。

  “小翠?”他坐起身,声音微哑,透着一丝不解,“你怎么来了?就算有事,走正门便是,何必翻窗?”

  话音未落,只听“咚”地一声。

  小翠双膝砸地,整个人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陈玄眉头一皱,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到底出了什么事?既然进了这个府,就是自家人。家里有难,直说便是,不必行此大礼。”

  小翠身子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磕头,一边哭一边求:“老爷,求您别赶我走……求您别把我卖去花楼……小翠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让往东不敢往西,让闭嘴绝不吭声……只求您留我一条活路……”

  “你这话,说得我一头雾水。”

  陈玄蹙眉,干脆下床,伸手将她扶起,按坐在床沿。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沉了几分:“是不是有人吓唬你了?”

  小翠浑身一僵,睫毛轻颤,没说话,但答案已写满脸上。

  陈玄眸光微闪,心底已然了然。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在背后嚼舌根,让他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有胆子放屁,就得有胆子兜着。”

  “若没那个本事,趁早滚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虚空,“我陈玄虽不是什么善人,但也容不得欺凌弱小。更何况——”

  他淡淡一笑,“今天夫人还挺待见你。”

  “只要你安分做事,哪怕将来我们搬了,也会给你寻个稳妥去处。”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定案,“这话我既答应了夫人,就不会改口。”

  “是……老爷……”

  小翠哽咽着应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望着陈玄,忽然情绪决堤。

  下一瞬,她猛地扑上前,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

  “小翠没什么能报答老爷的……若您看得上……今夜……今夜身子就交给您……只求您……别丢下我……”

  陈玄听了这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方才那点温和荡然无存,只余一片疏离:“不必了,你走吧。”

  小翠心头一颤,手一松,慌忙退了出去。

  回到下人住的通铺屋里,她缩在床角,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一遍。

  “你们搞错了……老爷不是那种人。”她低声道,声音发颤。

  旁人一听,纷纷松了口气。

  “那就好,往后日子总算能太平些。”

  “我就说嘛,老爷心善,怎会做这种事?”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老爷是啥样人,咱们日后自会明白。”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小翠,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老爷不要你?”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婆子,坐在床沿,指尖捏着衣角,下巴微扬,目光细细打量起小翠来。

  那脸蛋儿,那身段,虽说是个丫鬟,却也生得水灵。

  小翠脸“唰”地一下红透耳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事太难启齿,可被婆子这么盯着,她终究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换了谁都会想。

  毕竟陈玄在这城里,可是连城主都得低头巴结的人物。

  而夫人呢?

  那是天仙似的人儿,容颜绝世,气质出尘。

  她们这些粗使丫头站旁边,活像是麻雀见了凤凰,哪敢有半分妄想?

  “咱们这等人,配吗?”婆子轻笑一声。

  屋里的小姑娘们不由自主点头。

  是啊,夫人美得不像凡间所有,谁还能跟那样的人物比?

  小翠咬着唇,心口闷得发疼。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爷……是嫌弃我吧?”

  越想越委屈,眼眶又湿了,“我算什么?只有夫人才配得上他这样的良人……”

  她喃喃着,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剜自己的心。

  这话飘在屋里,听在别人耳中,却如刀锋刮骨。

  粗使婆子们面无波澜。

  她们早认了命,进府就是干活,从没想过攀高枝。没指望,自然也不痛。

  “别做梦了!”那婆子站起身,声音沉了几分,“明儿还要起早伺候,都给我睡!省点力气干活去!”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躺下,各自抱着心事,翻来覆去。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

  次日清晨。

  陈玄刚睁眼,血神娘娘便蹦跳着闯了进来。

  小脸皱成一团,眸子里满是不满。

  她站在他面前,张口就是一句炸雷:“昨晚,你是不是和小翠睡了?”

  陈玄眼神一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血神娘娘抬起玉手,若有所思,慢悠悠道:“人间男子,不就最爱干这个?这几日我在城里转悠,看得多了。你瞒我也无用,我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不过图个乐子罢了,你们凡人对此倒是热衷得很。”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小翠昨日冒犯于你,你借此惩戒她,也算合情合理。”

  听着堂堂神明口中吐出这般“露骨之言”,陈玄一时哭笑不得。

  正要开口,却见血神娘娘盯着他,眼神愈发古怪。

  他反手就是一句怼回去:“娘娘又在脑补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目光如刀,直逼她眼底。

  血神娘娘却忽地垂眸,视线微微一偏,悄悄扫过某个隐秘之处。

  陈玄瞳孔一缩。

  血神娘娘脸上腾地烧起一抹绯红,指尖不自觉缠绕起耳边青丝,声如蚊呐:

  “没……没什么。就是……你好像……有点虚。”

  “呵,原来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货色。”

  血神娘娘一句话,直接把陈玄砸懵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满脑子问号:“我啥时候变这么不堪了?这锅从天而降,谁给你的剧本?”

  今儿他是真拧上了,不问出个子丑寅卯,今晚别想合眼。

  血神娘娘眸光流转,慢悠悠开口:“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男主动不动眼神乱飘,心思藏不住——你那点小动作,当我不知道?”

  “……好家伙。”陈玄脸色一黑,心里翻了个白眼,“感情我人设崩塌,源头在这儿?那些全是编的!你也信?”

  “编的?”她眨眨眼,水光潋滟,一脸坦荡,“可我看你,平日里不是老往我这儿瞟么?这儿、那儿,偷看个遍。我不过照葫芦画瓢罢了。”

  话音未落,她还真抬手比划起来,指尖轻点肩颈、滑过腰侧,毫无羞意,活脱脱一个“人体描边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