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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赵氏集团总部大楼。

  一辆低调却气场十足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金碧辉煌的大厦门口,稳稳停住。

  刘建军推门下车。

  他脱下了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没有带任何手下,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那间足以让普通人感到窒息的豪华大堂。

  “您好,我找赵文辉董事长。”他走到前台,语气平静,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地问道:“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刘建军摇了摇头,在那前台小姐的眉头即将皱起的瞬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跟他说,毅创集团的李毅先生,托我送一份关于东湖雅苑项目的合作评估报告。”

  “毅创集团?”前台小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还是按规矩拨通了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内线。

  几秒钟后,她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董让您上去。”

  顶层办公室,奢华得如同宫殿。

  赵四爷正惬意地靠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顶级大红袍,鼻腔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刚刚挂断了眼线打来的电话,为“李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出好戏而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当刘建军被秘书领进来时,他甚至懒得起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这个手下败将,嘴角勾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哟,这不是刘总吗?怎么,李总那边撑不住了,派你来求和了?”

  刘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两个用厚重牛皮纸和红色火漆蜡封口的档案袋。

  他没有将档案袋递过去,而是如同发牌的荷官,不紧不慢地,将两个档案袋并排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赵四爷的面前。

  那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大压迫感。

  “四爷,李总说,让我给您送两份‘体检报告’。”

  赵四爷眉头一挑。

  刘建军伸出粗壮的手指,先点了点左边的档案袋,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

  “这份,是历史。”

  随即,他又点了点右边那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这份,是现在。”

  他缓缓直起身,在那间充满了胜利者气息的办公室里,投下了一颗足以引爆一切的炸弹。

  “李总还说,他建议您,两份对照着看,效果更佳。”

  说完,他没有半分逗留,对着赵四爷微微颔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一个充满了终结意味的决绝背影。

  赵四爷发出一声充满了优越感的嗤笑。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拿起左边那个档案袋,用一把精致的银质裁纸刀,优雅地划开火漆。

  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封摇尾乞怜的求饶信。

  然而,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清那泛黄纸张上“孙德海”三个字和那些触目惊心的地质数据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了一片更深的轻蔑。

  “黔驴技穷。”他将那份报告如同**般扔在桌上,不屑地冷哼一声,“都过去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以为拿这个就能吓唬我?天真!”

  他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玩味心态,又拆开了右边那个档案袋。

  当他抽出里面那份用铜版纸打印、装帧精美的全新报告时,脸上的笑容,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凝固了!

  报告的第一页,是一张高清的、彩色的岩芯样本照片!

  那混杂着劣质混凝土和巨大空洞的横截面,如同一个狰狞的、正在对他无声嘲笑的恶魔鬼脸!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但光看格式就知道绝对专业的化学成分与物理结构分析数据!

  而第三页,只有一张图。

  一张标注着精准经纬度和钻探深度的坐标图!

  那个红色的、代表着钻探起点的坐标,赫然便是在他亲手下令封锁的……三号井矿区!

  而报告的生成日期,用黑体字加粗,清晰无比地印在页脚

  就是今天凌晨!

  赵四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疯了一样,一把抓起桌上那两份报告,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来回翻看!

  十年尘封的罪恶,与今天凌晨的铁证!

  历史与现在!

  两份报告,像两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冰冷而有力的铁钳,死死地、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悍然劈入了他的脑海!

  考古队是假的!

  设备是假的!

  所谓的“监督员失职”,更是李毅为了掩护这场惊天行动而亲手导演的一出苦肉计!

  他所谓的“胜利”,所谓的“釜底抽薪”,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他不是猎人!

  他是那只早已被关进笼子里,还洋洋得意地欣赏着风景的……猎物!

  “啊!”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四爷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一切名贵的茶具、堆积如山的文件、沉重的紫檀木笔筒,全部歇斯底里地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脆响和文件散落的扑簌声响成一片,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路可逃的困兽,发出了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暴怒的咆哮!

  “李毅!李毅!”

  就在他彻底失控,双目赤红,如同疯魔的瞬间

  “嗡……嗡……”

  他那部放在内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如同催命符般,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

  李毅。

  赵四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来电,而是死神的请柬。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李毅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

  “四爷,报告收到了?”

  赵四爷再也压抑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李毅!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充满了玩味的轻笑。

  那笑声,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精准地、残忍地剖开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亲自登门,为你解读报告。”

  李毅的语气森然而平静,像一位即将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也顺便……和你聊聊三号井矿区的交接事宜。”

  “今晚八点,你的静心茶室,我等你。”

  “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忙音。

  赵四爷握着手机,呆立在自己那一片狼藉的帝国中央,那张因暴怒而涨得通红的脸,此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