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听话的狗，才有骨头
风，停了。
玉门关内外，陷入一种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吞噬。
溃逃的瓦剌残兵，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完整的嘶吼。
城墙上的大明守军，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忘记了如何呼吸。
林远走在尸骸与冰晶铺就的道路上。
青色的衣衫，是这片血色与霜白中，唯一的暖色。
也是唯一的，绝望。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即将成为传说的伯颜帖木儿冰雕。
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朱高煦。
他的玩具，已经找到了。
游戏，也该继续了。
他的脚步不快，却没有人敢阻拦。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条被他用一人之力清空的街道。
回到了那家，名叫“龙门客栈”的小店。
客栈的门，还开着。
那个叫王掌柜的胖子，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门口。
身体筛糠一样抖动。
地上，是一滩黄色的水渍。
林远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他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苏青焰正站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但林远知道，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城外那，人间炼狱般的一幕。
“好看吗？”
林远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苏青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缓缓转身。
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也是人。”
“是吗？”
林远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我只看到一群，很吵的虫子。”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现在，安静多了。”
苏青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魔鬼”这个词的理解，太过肤浅。
“你杀了那么多人。”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就是为了，一个朱高煦？”
“一个你的敌人？”
“敌人？”
林远笑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一步。
两步。
三尺的距离，被瞬间缩短到一尺。
那股熟悉的，撕裂经脉的痛楚再次传来。
苏青焰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远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秀发。
“你错了。”
他低声说，气息冰冷。
“我不是为了救他。”
“我只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个规矩。”
“我的东西，哪怕是件垃圾。”
“也只有我能扔。”
“别人，碰一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
“都得死。”
苏青焰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从他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眸子里。
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也是他的东西。
一件会走路，会说话，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一件，人形丹药。
就在屋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
“砰！”
客栈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桌椅被踹翻的嘈杂声，和粗野的叫骂。
“姓林的缩头乌C！给老子滚出来！”
“杀了瓦剌几千个废物，就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了？”
“识相的，把你身边的仙子，和那传国玉玺的秘密，都交出来！”
“不然，爷爷今天就让你，死无全尸！”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嚣张的叫骂。
而是因为，这群不长眼的苍蝇，又一次打断了他的“好事”。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耐。
他转头，看向窗外。
客栈下方，不知何时，已经被六个奇形怪状的人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左手装着一只狰狞铁爪的独眼龙。
他身后五人，也是个个面目凶悍，煞气冲天。
“漠北六绝？”
苏青焰认出了这几人。
“一群在西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匪徒。”
“据说六人联手，曾一夜屠尽一个万人部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
林远忽然笑了。
他对苏青焰说。
“这个世界，总是不缺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们总觉得，狮子在打了个盹之后，就会变成绵羊。”
他松开苏青焰的发丝，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在这里，看好。”
“看我怎么，把他们变成，听话的狗。”
“不……”
林远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他们，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拉开了房门。
楼下，那六人还在叫嚣。
铁爪独眼龙，正一脚踩在王掌柜的背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
“说！那个小白脸，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说，老子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
“我……我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独眼龙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个青衫男人，正一步步，从楼上走下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那个白衣仙子。
他是一个人。
而且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独眼龙心中一喜。
看来传言没错！
这家伙在城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费了巨大的功力！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小子，你终于敢出来了！”
独眼龙狞笑着，举起了他的铁爪。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是吗？”
林远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最后一阶。
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六人。
“你们，是想一起上。”
“还是，一个一个来送死？”
“狂妄！”
独眼龙身后，一个手持双斧的矮胖子怒吼一声。
他双腿一蹬，肥硕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向着林远冲去。
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
林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矮胖子，凌空一指。
“咔。”
一声轻响。
那矮胖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然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狰狞的那一刻。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地，化作了冰蓝色的粉末。
风一吹，便散了。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
整个客栈，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人，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
他们亲眼见过林远在城外的手段。
可那种远距离的大范围攻击，和眼前这种，近在咫尺，无声无息的抹杀。
带来的恐惧感，完全不同。
“魔……魔功！”
一个使用软鞭的妖艳女子，发出一声尖叫。
“他用的是魔功！”
“一起上！不然我们都得死！”
独眼龙也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嘶吼。
剩下的五人，对视一眼。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们咆哮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林远发起了攻击。
铁爪，毒针，长剑，鬼头刀，软鞭。
五种致命的武器，封死了林远所有的退路。
林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要逼我呢？”
他抬起了脚。
然后，轻轻往楼梯的木板上，一跺。
“咚。”
声音不大。
却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五个扑到一半的匪徒，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疯狂的杀意。
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的脚下，蔓延至全身。
他们没有像那个矮胖子一样，化作飞灰。
而是变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然后。
林远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啪。”
五尊冰雕，应声而碎。
化作了满地的，晶莹剔-透的冰块。
在昏暗的客栈里，折射出诡异而妖艳的光。
楼上，房间里。
苏青焰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门框。
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她见过杀人。
天山剑派，斩妖除魔，她也曾一剑断喉。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的杀人方式。
那不是战斗。
那不是厮杀。
那是，清理。
像清理垃圾一样，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轻易地抹去。
楼下。
林远缓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踩着满地的碎冰，走到了那个唯一还活着的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已经瘫了。
他跪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看着林远，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你……你不能杀我……”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
“我……我是血煞盟的人……你杀了我，我们盟主，不会放过你的……”
“血煞盟？”
林远挑了挑眉。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
是二十年前，跟着朱棣一起，攻入南京城的那些江湖门派之一。
“你们盟主，叫什么？”
林远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盟主……叫……叫厉天行！”
独-眼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他可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是吗？”
林远笑了。
“那他现在，在哪？”
“他……他就在西域！他正在找……找剑魔冢！”
独眼龙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你，很有用。”
独眼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远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阴寒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他没有立刻死去。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
他想动，动不了。
他想叫，叫不出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包裹。
最后，变成了一具，只有头颅还能转动，还能思考的活冰雕。
“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嘘。”
林远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听话。”
“我让你活，你才能活。”
“我让你死，你，想活也活不了。”
他拍了拍那颗，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的头颅。
像在拍一个，听话的狗头。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王掌柜，扔出了一锭银子。
“把这里，收拾干净。”
“再备两匹，最好的马。”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出现在门口。”
说完，他不再理会楼下那，一地狼藉。
转身，重新走上了楼。
他推开门。
苏青焰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望夫石。
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林远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恐惧和抗拒的眸子。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他喜欢看她这副，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现在。”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轮到我们了。”
“我的……人形丹药。”
天亮了。
两匹神骏的黑马，停在了龙门客栈的门口。
其中一匹马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青衫，黑发。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林远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走出了客栈。
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的女子。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她那双，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上马。”
林远对着那匹空马，淡淡地说道。
苏青焰没有动。
“我说了。”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上马。”
苏青焰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抬起了脚，踩上了马镫。
就在她翻身上马的瞬间。
林远突然，松开了缰绳。
那匹黑马，受惊之下，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苏青焰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林远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狼狈地摔在尘土里。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说过，别离我，超过三尺。”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
然后，转身，跨上了自己的那匹马。
他将她，放在自己的身前。
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接触。
没有了三尺的距离。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水乳交融的舒适感。
他体内的寒毒，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她体内的玄冰真气，像久旱逢甘霖的田地。
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苏青焰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她想挣扎。
却被林远，用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现在。”
林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满足的沙哑。
“我们，可以走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骏马，长嘶一声。
向着那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海，绝尘而去。
只留下玉门关前。
那座新立的，属于伯颜帖木儿的冰雕。
和龙门客栈里。
那尊还在呼吸的，属于漠北六绝的冰雕。
无声地，向这个世界，诉说着一个魔鬼的降临。
风，停了。
玉门关内外，陷入一种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吞噬。
溃逃的瓦剌残兵，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完整的嘶吼。
城墙上的大明守军，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忘记了如何呼吸。
林远走在尸骸与冰晶铺就的道路上。
青色的衣衫，是这片血色与霜白中，唯一的暖色。
也是唯一的，绝望。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即将成为传说的伯颜帖木儿冰雕。
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朱高煦。
他的玩具，已经找到了。
游戏，也该继续了。
他的脚步不快，却没有人敢阻拦。
他穿过人群，穿过那条被他用一人之力清空的街道。
回到了那家，名叫“龙门客栈”的小店。
客栈的门，还开着。
那个叫王掌柜的胖子，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门口。
身体筛糠一样抖动。
地上，是一滩黄色的水渍。
林远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他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苏青焰正站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但林远知道，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城外那，人间炼狱般的一幕。
“好看吗？”
林远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苏青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缓缓转身。
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也是人。”
“是吗？”
林远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我只看到一群，很吵的虫子。”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现在，安静多了。”
苏青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魔鬼”这个词的理解，太过肤浅。
“你杀了那么多人。”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就是为了，一个朱高煦？”
“一个你的敌人？”
“敌人？”
林远笑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一步。
两步。
三尺的距离，被瞬间缩短到一尺。
那股熟悉的，撕裂经脉的痛楚再次传来。
苏青焰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远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秀发。
“你错了。”
他低声说，气息冰冷。
“我不是为了救他。”
“我只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个规矩。”
“我的东西，哪怕是件垃圾。”
“也只有我能扔。”
“别人，碰一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
“都得死。”
苏青焰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从他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眸子里。
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也是他的东西。
一件会走路，会说话，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一件，人形丹药。
就在屋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
“砰！”
客栈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桌椅被踹翻的嘈杂声，和粗野的叫骂。
“姓林的缩头乌C！给老子滚出来！”
“杀了瓦剌几千个废物，就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了？”
“识相的，把你身边的仙子，和那传国玉玺的秘密，都交出来！”
“不然，爷爷今天就让你，死无全尸！”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那嚣张的叫骂。
而是因为，这群不长眼的苍蝇，又一次打断了他的“好事”。
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耐。
他转头，看向窗外。
客栈下方，不知何时，已经被六个奇形怪状的人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左手装着一只狰狞铁爪的独眼龙。
他身后五人，也是个个面目凶悍，煞气冲天。
“漠北六绝？”
苏青焰认出了这几人。
“一群在西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匪徒。”
“据说六人联手，曾一夜屠尽一个万人部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
林远忽然笑了。
他对苏青焰说。
“这个世界，总是不缺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们总觉得，狮子在打了个盹之后，就会变成绵羊。”
他松开苏青焰的发丝，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在这里，看好。”
“看我怎么，把他们变成，听话的狗。”
“不……”
林远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他们，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拉开了房门。
楼下，那六人还在叫嚣。
铁爪独眼龙，正一脚踩在王掌柜的背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
“说！那个小白脸，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说，老子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
“我……我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独眼龙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个青衫男人，正一步步，从楼上走下来。
他身后，没有跟着那个白衣仙子。
他是一个人。
而且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独眼龙心中一喜。
看来传言没错！
这家伙在城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费了巨大的功力！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小子，你终于敢出来了！”
独眼龙狞笑着，举起了他的铁爪。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是吗？”
林远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最后一阶。
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六人。
“你们，是想一起上。”
“还是，一个一个来送死？”
“狂妄！”
独眼龙身后，一个手持双斧的矮胖子怒吼一声。
他双腿一蹬，肥硕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向着林远冲去。
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
林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矮胖子，凌空一指。
“咔。”
一声轻响。
那矮胖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然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狰狞的那一刻。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地，化作了冰蓝色的粉末。
风一吹，便散了。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
整个客栈，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人，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
他们亲眼见过林远在城外的手段。
可那种远距离的大范围攻击，和眼前这种，近在咫尺，无声无息的抹杀。
带来的恐惧感，完全不同。
“魔……魔功！”
一个使用软鞭的妖艳女子，发出一声尖叫。
“他用的是魔功！”
“一起上！不然我们都得死！”
独眼龙也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嘶吼。
剩下的五人，对视一眼。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他们咆哮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林远发起了攻击。
铁爪，毒针，长剑，鬼头刀，软鞭。
五种致命的武器，封死了林远所有的退路。
林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要逼我呢？”
他抬起了脚。
然后，轻轻往楼梯的木板上，一跺。
“咚。”
声音不大。
却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五个扑到一半的匪徒，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疯狂的杀意。
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的脚下，蔓延至全身。
他们没有像那个矮胖子一样，化作飞灰。
而是变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然后。
林远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啪。”
五尊冰雕，应声而碎。
化作了满地的，晶莹剔-透的冰块。
在昏暗的客栈里，折射出诡异而妖艳的光。
楼上，房间里。
苏青焰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门框。
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她见过杀人。
天山剑派，斩妖除魔，她也曾一剑断喉。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的杀人方式。
那不是战斗。
那不是厮杀。
那是，清理。
像清理垃圾一样，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轻易地抹去。
楼下。
林远缓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踩着满地的碎冰，走到了那个唯一还活着的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已经瘫了。
他跪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看着林远，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你……你不能杀我……”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
“我……我是血煞盟的人……你杀了我，我们盟主，不会放过你的……”
“血煞盟？”
林远挑了挑眉。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
是二十年前，跟着朱棣一起，攻入南京城的那些江湖门派之一。
“你们盟主，叫什么？”
林远饶有兴致地问。
“我们盟主……叫……叫厉天行！”
独-眼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他可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是吗？”
林远笑了。
“那他现在，在哪？”
“他……他就在西域！他正在找……找剑魔冢！”
独眼龙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你，很有用。”
独眼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远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阴寒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他没有立刻死去。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
他想动，动不了。
他想叫，叫不出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包裹。
最后，变成了一具，只有头颅还能转动，还能思考的活冰雕。
“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嘘。”
林远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听话。”
“我让你活，你才能活。”
“我让你死，你，想活也活不了。”
他拍了拍那颗，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的头颅。
像在拍一个，听话的狗头。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王掌柜，扔出了一锭银子。
“把这里，收拾干净。”
“再备两匹，最好的马。”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出现在门口。”
说完，他不再理会楼下那，一地狼藉。
转身，重新走上了楼。
他推开门。
苏青焰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望夫石。
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林远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恐惧和抗拒的眸子。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他喜欢看她这副，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现在。”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轮到我们了。”
“我的……人形丹药。”
天亮了。
两匹神骏的黑马，停在了龙门客栈的门口。
其中一匹马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青衫，黑发。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林远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走出了客栈。
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的女子。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她那双，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上马。”
林远对着那匹空马，淡淡地说道。
苏青焰没有动。
“我说了。”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上马。”
苏青焰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抬起了脚，踩上了马镫。
就在她翻身上马的瞬间。
林远突然，松开了缰绳。
那匹黑马，受惊之下，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苏青焰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林远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狼狈地摔在尘土里。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说过，别离我，超过三尺。”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
然后，转身，跨上了自己的那匹马。
他将她，放在自己的身前。
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接触。
没有了三尺的距离。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水乳交融的舒适感。
他体内的寒毒，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她体内的玄冰真气，像久旱逢甘霖的田地。
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苏青焰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她想挣扎。
却被林远，用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现在。”
林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满足的沙哑。
“我们，可以走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骏马，长嘶一声。
向着那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海，绝尘而去。
只留下玉门关前。
那座新立的，属于伯颜帖木儿的冰雕。
和龙门客栈里。
那尊还在呼吸的，属于漠北六绝的冰雕。
无声地，向这个世界，诉说着一个魔鬼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