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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再等一等。

  庭院的木门近在眼前。

  没有丝毫犹豫,A组组长一个迅猛的侧踢,看似坚固的门锁应声而裂。

  六人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抵抗,也不是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身影。

  而是一片死寂。

  庭院里,花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微风拂过,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都宁静得,让人心慌。

  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承颐的神经上。

  指挥部里,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A组组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竹楼木门。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草药混合着淡淡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的味道。

  顾承[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能透过冰冷的屏幕,闻到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她在这里。

  她确实在这里生活过。

  摄像头的画面,缓缓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一张古朴的书桌,上面还摊开放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绣绷,上面一朵兰花只绣了一半,还带着针线的丝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里的主人离开得非常匆忙。

  顾承颐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书桌的角落,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小碗。

  碗里,还剩下小半碗没有喝完的、黑漆漆的汤药。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把那只碗拿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心点,不要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

  A组组长立刻戴上密封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碗。

  就在这时,随队的军医,也是国内顶级的药理学专家,快步上前。

  他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微型光谱分析仪。

  “顾工,我需要立刻进行成分分析。”

  “准许。”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分析仪的探头射出,扫过碗里那些黑色的药渣。

  数据,开始在军医手腕上的微型电脑上飞速刷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指挥部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和顾承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到,屏幕那头,军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比凝重。

  最后,甚至转为一种惊骇。

  “顾工……”

  军医的声音,干涩而艰涩。

  “这……这不是普通的补药。”

  “这里面,除了大量安神、镇静的草药成分外,我还检测到了一种……一种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禁药的生物碱。”

  军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不那么残忍的措辞。

  “它的俗称,叫‘忘川散’。”

  “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能强行阻断、甚至破坏大脑海马体中负责长期记忆储存的神经元连接。”

  “简单来说,长期服用这种药物,会让人的记忆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会忘记过去,忘记自己是谁……”

  “最终,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没有思想的……傀儡。”

  “损伤记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承颐的大脑。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屏幕上军医还在张合的嘴,指挥部里下属们倒抽冷气的声音,窗外的风声……

  一切,都消失了。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洪流,从他的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

  那个女人。

  那个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狡黠与坚韧的女人。

  那个会因为他多喝了一口汤而瞪眼,会因为他按时吃药而悄悄弯起嘴角的女人。

  那个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也带不走”这种霸道话语的女人。

  她会忘记。

  忘记京城的家。

  忘记那个会奶声奶气喊她“妈妈”的小小女儿。

  忘记……他。

  这个认知,比当年医生宣判他死刑时,更加残忍,更加让他绝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到极致的怒火,从他的四肢百骸,焚烧至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手。

  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显得修长、因为病弱而指节分明的手,此刻却蕴**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了指挥部那根由整根硬木制成的承重柱上!

  坚硬的木柱,竟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迸裂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木屑四溅。

  鲜血,顺着他泛白的指节,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猩红的颜色,刺痛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皮肉之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属于科学家的冷静与理智。

  只剩下被地狱业火点燃的、焚尽八荒的滔天杀意。

  “抓人。”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骨里挤压出来。

  “我要知道,她在哪。”

  命令下达,A组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忘忧谷里,瞬间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安逸宁静的谷中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清欢居的庭院里。

  男人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死死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说。”

  顾承颐的声音,通过A组组长身上的扩音器,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

  “住在这里的女人,去了哪里。”

  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森然寒意。

  男人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清……清欢小姐……她,她被少主带走了……”

  “少主?”

  “是……是秦墨少主……”

  “去哪了!”

  顾承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我……我不知道啊!”

  男人几乎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