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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只说,清欢小姐身体虚弱,要带她去海外疗养……具体去了哪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啊!”

  “昨天……昨天就走了!”

  海外。

  去向不明。

  昨天。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将顾承颐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费尽心机,不惜动用最高权限,甚至依靠女儿那近乎神谕的梦境,才终于找到了这里。

  却还是,晚了一步。

  仅仅,只差了一天。

  巨大的失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指挥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去看顾承颐的表情。

  他们害怕看到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承颐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时。

  他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只鲜血淋漓的、已经开始浮肿的右手。

  他的目光,从自己狰狞的伤口上移开,重新落回屏幕上。

  落在那一小撮,被军医用证物袋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黑色药渣上。

  那双被绝望与愤怒冲刷过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

  那不是被击垮的颓败。

  而是淬火重生后的,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他不再是一个焦急等待的救援者。

  他变成了一个追寻血腥味的,冷酷猎人。

  “把药渣的完整分析报告,传给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我要它的分子结构,合成路径,以及所有原材料的产地信息。”

  “秦墨……”

  他看着屏幕上那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个必将应验的诅咒。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残忍的弧度。

  “让你,生不如死。”

  海浪的声音,是第一个闯入她混沌意识的东西。

  温柔,规律,像是摇篮曲。

  孟听雨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纱幔,被和煦的海风吹拂着,轻轻飘荡。

  透过纱幔,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无垠的碧海蓝天。

  雪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她躺在一张柔软到能将人吞没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质地轻薄的丝被。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息,混合着一种陌生的、馥郁的花香。

  这里不是忘忧谷。

  也不是京城。

  她猛地坐起身,**的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她顾不上这些,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卧室,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每一件家具都透着昂贵的气息。

  这里很美。

  美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

  “醒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孟听雨循声望去,心脏瞬间缩紧。

  秦墨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古朴的棉麻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山谷里的出尘,多了几分现代贵公子的优雅。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

  可孟听雨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意。

  秦墨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柔声回答。

  “我们的新家。”

  他坐在床边,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清欢,我为你寻来的一处世外桃源。这里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座私人岛屿,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孟听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秦墨的肩膀,看到托盘上那只熟悉的青瓷小碗。

  碗里,盛着黑漆漆的汤药。

  还是那股熟悉的,让她头脑昏沉的味道。

  “忘川散”。

  顾承颐那张冷峻的、盛满滔天怒火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对。

  她为什么会想到顾承颐?

  她不是云清欢吗?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太阳穴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额头。

  好多画面,好多声音,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哭着喊她“妈妈”。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固执地盯着她。

  “今天的药膳呢?为什么晚了三分钟?”

  “她是我的。”

  “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这些声音……是谁?

  “头又痛了?”

  秦墨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担忧与心疼。

  他伸手,想要替她按揉太阳穴。

  孟听雨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秦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的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凝结成了冰。

  但很快,那层冰又融化了,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端起那碗药。

  “清欢,乖,先把药喝了。”

  “喝了就不痛了。”

  孟听雨看着那碗黑色的汤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她脑海里的混乱,她的头痛,她正在逐渐消失的记忆,全都是拜这碗药所赐。

  她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她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会忘记……那个叫念念的孩子。

  会忘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我不想喝。”

  她抬起头,直视着秦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秦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清欢,别任性。”

  “你的身体很虚弱,神魂受损,只有这药能救你。”

  “我知道药很苦,但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他说着,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递到她的唇边。

  那股奇异的药香,混杂着一丝甜腥的气味,直冲她的鼻腔。

  孟听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