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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时未到,闲人免进。」

  那阴柔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

  随著话音落下,那几十件悬浮在空中的红嫁衣动了。

  它们没有实体,却比有实体的怪物更加灵活诡异。宽大的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条条红色的毒蛇,吐著信子,从四面八方向白语缠绕而来。

  呜呜呜——

  空气中响起了凄厉的哭声。

  那是被困在嫁衣里的残魂在哀嚎。

  【规则触发:强行更衣。】

  【规则一:进入绣楼者,必须身著吉服。】

  【规则二:一旦被嫁衣套中,身体与灵魂将永久成为嫁衣的一部分。】

  「想给我穿衣服?」

  白语冷笑一声,手中的「余烬」刀锋微转,刀尖在地面划出一串火星,「你们的尺寸,太小了。」

  刷!

  第一件嫁衣已经扑到了面前。

  那空荡荡的领口处,突然伸出了一双惨白枯瘦的手臂,像是要给白语整理衣领,实则是要掐断他的脖子!

  白语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地踏地,身体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入了那片红色的浪潮之中。

  斩!

  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嗤啦!

  那件冲在最前面的嫁衣,连同那双惨白的手臂,直接被拦腰斩断!

  布帛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断裂的嫁衣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无数红色的飞蛾,尖叫著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东西不是实体,是怨念的集合体。」

  黑言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最精准的战术分析仪,「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必须用附带规则之力的攻击才能彻底摧毁。用『余烬』里的煞气,烧了它们。」

  「正有此意。」

  白语手腕一震。

  嗡!

  手中的「余烬」刀身猛地颤抖起来,那层暗红色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阴气。

  下一秒,一股黑色的火焰顺著刀柄蔓延至整个刀身。

  那是「虚无之火」,是黑言身为古老梦魇的本源力量,能焚烧一切规则与灵体。

  「来!」

  白语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嫁衣阵中穿梭。

  此时的他,哪里像是一个被围攻的猎物,分明是一个闯入羊群的屠夫!

  刷!刷!刷!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件嫁衣被点燃。

  黑色的火焰一旦沾上那些红绸,就会瞬间蔓延,怎么扑都扑不灭。

  那些嫁衣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声,它们拼命地扭动著身体,试图甩掉身上的火焰,但无济于事。

  短短十几秒。

  原本气势汹汹的嫁衣阵,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数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而在那火海之中,白语持刀而立,黑色的风衣纤尘不染,唯有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还有吗?」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的绣楼,「如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那未免太寒酸了点。」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绣楼二楼的露台上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那个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阴冷,「没想到,调查局里还有你这样的人物。能把我的『百鬼衣』烧得这么干净,你是第一个。」

  吱呀——

  绣楼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劣质脂粉的香气,从门内涌了出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男人的怪物。

  它穿著一身大红色的状元袍,胸前挂著一朵巨大的红花。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五官虽然精致,但却给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就像是……从不同的人脸上割下来,然后拼凑在一起的一样。

  它的左眼是一只浑浊的老眼,右眼却是一只水灵灵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唇却薄得像刀片。

  最诡异的是它的双手。

  那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涂著鲜红的蔻丹,手里正把玩著两颗核桃。

  那是两颗……风干的人头骨。

  「自我介绍一下。」

  它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白语,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鄙人喜乐庄庄主,你可以叫我……红妆。」

  「红妆?」

  白语眯起眼睛,手中的刀并没有放下,「名字不错,可惜长得太丑。」

  「丑?」

  红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那只浑浊的左眼猛地转动了几圈,死死盯著白语,「你说我……丑?」

  「拼凑出来的**,也配谈美?」

  脑海中,黑言发出了更加刻薄的嘲讽,「五官比例失调,色彩搭配俗艳,就连身上的尸气都透著一股陈年的腐臭味。这种东西,连做我的标本都不配,只能当肥料。」

  白语很自然地将黑言的话转述了出去:「我的同伴说,你是个连标本都不配当的**。」

  轰!

  红妆身上的气息瞬间暴走。

  它那身大红色的状元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变成了一片粘稠的血色沼泽。

  「好……很好……」

  红妆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既然你这么不懂得欣赏,那我就把你拆开,一点一点地拼到我的收藏品里去!」

  【规则展开:大喜之日,见红为吉。】

  【领域效果:领域内所有生物,只要身上出现伤口,血液将无法凝固,且流失速度加快十倍。流出的血液将自动转化为庄主的力量。】

  话音刚落。

  白语只觉得周围的压力陡然倍增。

  空气中仿佛布满了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刀片,只要稍微一动,皮肤就会被割开。

  「这就是S级的领域吗?」

  白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肺部的每一次扩张都像是在拉风箱。

  「不仅如此。」

  黑言提醒道,「它在试图剥夺你对身体的控制权。小心,别受伤。在这个领域里,一滴血都可能致命。」

  「不受伤?那可有点难。」

  白语苦笑一声。

  因为红妆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白语面前。

  那双修长惨白的手掌,带著一股腥风,直插白语的心脏!

  铛!

  千钧一发之际,白语横刀格挡。

  「余烬」坚硬的刀身挡住了那一抓,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巨大的力量顺著刀身传来,震得白语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才勉强停下。

  「力气不小。」

  白语甩了甩手,目光凝重。

  这家伙不仅规则恶心,肉体力量竟然也达到了这种程度。

  「还没完呢。」

  红妆怪笑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它出现在了白语的左侧。

  五指成爪,撕向白语的脖颈。

  白语只能再次挥刀抵挡。

  铛!铛!铛!

  短短几秒钟内,两人交手了数十次。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串火星。

  白语虽然凭借著精湛的刀术和黑言的预判勉强防守,但他毕竟是人类之躯,体力在急剧消耗。

  而红妆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终于。

  嗤!

  一道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白语的脸颊上,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那是被红妆指尖带起的劲风刮伤的。

  伤口很浅,甚至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在「见红为吉」的规则下,这道伤口瞬间变成了致命的漏洞!

  噗!

  一股鲜血猛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白语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血液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涌向那个小小的伤口。

  「哈哈哈!见红了!见红了!」

  红妆兴奋地大叫起来,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多美味的鲜血啊……充满灵性的味道……」

  随著白语血液的流失,红妆身上的气息竟然在肉眼可见地增强!

  「该死。」

  白语单膝跪地,用手死死捂住脸颊上的伤口,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间渗出。

  「这就是S级的压制力吗……连一个小伤口都能致命。」

  「别慌。」

  黑言的声音依然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不屑,「这种低级的规则,也就是欺负欺负凡人。想吸血?那就撑死它。」

  「什么意思?」

  「它不是喜欢吸血吗?那就给它点『加料』的。」

  黑言冷笑一声,「别忘了,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之血,而是混杂了我的本源之力的『梦魇之血』。这种血,对于低等恶魇来说是大补,但对于这种想要吞噬一切的贪婪鬼来说……就是剧毒。」

  白语瞬间明白了黑言的意思。

  他猛地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

  任由鲜血喷涌而出。

  「想喝?那就给你喝个够!」

  白语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向红妆冲了过去!

  「找死!」

  红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它看来,这个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张开双臂,身后的血色领域瞬间收缩,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想要将白语连人带血一口吞下。

  然而。

  就在那些血液触碰到红妆身体的瞬间。

  滋滋滋——!!!

  一阵剧烈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啊——!!!」

  红妆原本陶醉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著变成了极度的痛苦和惊恐。

  那些沾染在它身上的鲜血,并没有被它吸收,反而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疯狂地烧灼著它的灵魂!

  黑色的虚无之火,顺著血液蔓延到了它的全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红妆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根本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这是……神赐的毒药。」

  白语趁著它慌乱的瞬间,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手中的「余烬」高高举起,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女孩!」

  轰!

  一刀劈下!

  没有任何保留,白语将体内仅剩的力量全部灌注在了这一刀上。

  红妆勉强举起双手想要格挡,但此刻深受重创的它哪里挡得住这必杀的一击。

  咔嚓!

  它那双引以为傲的修长手掌直接被斩断!

  刀锋去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它的胸口上,在它那身大红色的状元袍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

  红妆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绣楼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墙壁塌陷,烟尘四起。

  「还没死。」

  白语喘著粗气,拄著刀勉强站立。

  脸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因为刚才那一击打破了规则领域,流血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废墟中的红妆虽然气息微弱,但并没有消散。S级恶魇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别管它了,先救人。」

  黑言催促道,「那个女孩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仪式……恐怕已经开始了。」

  白语心中一凛。

  他不再理会生死不知的红妆,提著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绣楼的大门。

  绣楼内部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奢华。

  相反,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木质楼梯。

  楼梯上铺著红地毯,两侧点著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将白语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语咬著牙,忍著身体的剧痛,一步步冲上楼梯。

  二楼。

  三楼。

  直到顶层。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白语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是一个布置得如同婚房般的房间。

  大红色的喜字贴满了墙壁,龙凤呈祥的红烛正在燃烧。

  房间的正中央,放著一张巨大的拔步床。

  床上,坐著一个人。

  正是失踪多日的陆月琦。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披,脸上画著精致的新娘妆,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紧紧闭著,像是睡著了一样。

  但白语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而在她的身后,在那阴影之中。

  竟然还站著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著一身黑色的寿衣,脸上戴著一张惨白的面具,双手正搭在陆月琦的肩膀上,像是在给她梳头。

  看到白语进来,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

  面具下传来一个沙哑、苍老,却又带著一丝诡异熟悉的笑声:

  「呵呵呵……贵客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做个见证?」

  「正好,吉时……到了。」

  随著它的话音落下。

  陆月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黑眼球,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