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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惨白的眼睛里,倒映著摇曳的红烛,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陆月琦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身体僵硬如木偶。而在她身后,那个穿著黑色寿衣、戴著惨白面具的人影,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呵……贵客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做个见证?」

  这声音沙哑、干枯,像是风吹过枯骨的摩擦声。

  白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面具人。

  在「真实视野」下,这个看似佝偻瘦弱的老者,体内却蕴含著比刚才那个红妆还要恐怖十倍的黑暗能量。那些能量不是火焰,也不是寒冰,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陆月琦的身上,钻进她的毛孔,侵蚀著她的灵魂。

  「你是谁?」

  白语握紧了手中的「余烬」,刀尖微微下垂,这是进攻前的蓄势。

  「我是谁?」

  面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它抬起手,用那一根根枯如树枝的手指,轻轻梳理著陆月琦的长发,「世人叫我『大媒』,也有人叫我『月老』。当然,在这里,我是这场大喜事的主持人。」

  大媒?

  白语心中一动。

  在古老的民俗传说中,媒人不仅负责牵线搭桥,在某些邪门的仪式里,更是沟通阴阳、买卖灵魂的中介。

  「刚才那个红妆,不过是你推出来的傀儡吧。」

  白语冷冷道,「真正的喜乐庄主人,其实是你。」

  「聪明。」

  大媒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个蠢货,只知道贪图血肉,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大义』。它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冥婚,却不知道,它自己也不过是这场宴席上的一道前菜罢了。」

  它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杆老式的长烟枪。

  吧嗒吧嗒。

  它抽了两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扭曲、盘旋,最后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脸,发出窃窃私语。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著走。」

  大媒隔著烟雾,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诡异的光,「吉时已到,新娘子上轿。只要完成了这最后一步,『喜神』就会降临。到时候,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包括你的,年轻人。」

  「喜神?」

  白语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脑海中,黑言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心,这不是普通的恶魇代号。在某些失落的古籍中,『喜神』代表著一种极度扭曲的本源概念——通过献祭纯洁的灵魂,来换取虚假的永恒与极乐。这家伙,是在玩火。」

  「我不管什么喜神不喜神。」

  白语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我只知道,你要动她,问过我的刀没有?」

  轰!

  话音未落,白语已经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暴起发难。

  相位移动!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大媒的头顶。

  手中的「余烬」裹挟著黑色的虚无之火,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下!

  「年轻人,火气太大了。」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大媒却连躲都没躲。

  它只是轻轻抬起那杆烟枪,对著空中虚点了一下。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白语只觉得手中的长刀像是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这是……」

  白语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惊骇。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规矩。

  一种几千年来沉淀下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封建礼教!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媒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变得威严而宏大,仿佛是从历史的长河中传来,「天地君亲师,礼法不可废。在这喜堂之上,我是媒,你是客。客随主便,长幼有序。我不让你动,你就动不了。」

  【规则展开:三书六礼。】

  【规则一:媒妁之言即为天命,违抗者将被剥夺行动能力。】

  【规则二:见证者必须跪拜行礼,否则视为大不敬,当受雷霆之刑。】

  嗡!

  随著规则生效,一股恐怖的重压从天而降。

  白语只觉得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去。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怒吼:「跪下!跪下!跪下!」

  「想让我跪?」

  白语咬碎了牙关,用刀鞘死死拄著地面,硬生生地撑住了身体。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但他依然昂著头,眼神桀骜不驯。

  「我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你算个什么东西?!」

  「冥顽不灵。」

  大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既然不想做宾客,那就做祭品吧。」

  它挥了挥手。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烟雾人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它们尖叫著冲向白语,像是无数只恶鬼要将他撕碎。

  与此同时,一直僵硬不动的陆月琦,突然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

  那剪刀寒光闪闪,正对著她自己的喉咙!

  「不要!」

  白语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被规则死死压制,连迈出一步都艰难无比。

  「你看,这就是命。」

  大媒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承认这门亲事,我就让她死得痛快点。否则……她会一点一点地剪碎自己的喉咙,那种痛苦,啧啧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更是诛心之局!

  白语看著陆月琦。

  她的手在颤抖,剪刀的尖端已经刺破了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染红了嫁衣的领口。

  而在那双惨白的眼睛里,白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拼命挣扎的光芒。

  那是她在求救。

  也是她在抗争。

  「该死……该死啊!!!」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白语胸腔中爆发。

  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那个为了救他而牺牲的队友。

  「黑言!」

  白语在心中怒吼,「别装死了!给我干掉它!」

  「真是粗鲁的请求。」

  黑言的声音依然优雅,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意,「不过,我也看这个拉**的老东西很不爽。把这种腐朽、恶臭的**当成规则,简直是对『美学』最大的侮辱。」

  「白语,放开你的心神。」

  「既然它要讲规矩,那我们就用另一套规矩来陪它玩玩。」

  另一套规矩?

  白语一愣,随即福至心灵。

  在大媒惊讶的目光中,原本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白语,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疯狂、邪魅,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你说得对,我是客。」

  白语缓缓站直了身体,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既然是婚礼,那自然少不了一个环节。」

  「什么?」大媒下意识地问道。

  「抢亲!」

  轰!

  随著这两个字出口,一股全新的、狂暴的规则之力从白语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调查局的正义,也不是恶魇的邪恶。

  那是属于人类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充满生命力的冲动——爱与占有!

  【黑言·规则篡改:野蛮婚俗。】

  【新规则:婚礼现场,强者为尊。只要打赢了媒人和新郎,新娘就是抢亲者的战利品!】

  「你……你竟然能改写规则?!」

  大媒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它引以为傲的「媒妁之言」,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松动。原本压在白语身上的重山,瞬间崩塌了一半。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白语狞笑一声,手中的「余烬」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

  这一次,刀身上燃烧的不再是黑色的虚无之火,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紫金色光芒。

  那是黑言的本源,也是白语灵魂的燃烧。

  「给我……滚开!」

  刷!

  白语的身影瞬间消失。

  比刚才更快,更狠!

  大媒慌乱地举起烟枪想要抵挡,但这一次,那所谓的「礼教大山」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咔嚓!

  那杆不知吸食了多少人灵魂的烟枪,直接被斩成两段!

  刀锋去势不减,直取大媒的首级。

  「不可能!我是大媒!我是规则的化身!你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大媒尖叫著,身体化作无数烟雾想要逃窜。

  「规则?」

  白语的身影出现在烟雾之中,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大媒的脖子(或者说是烟雾的核心),将它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老子的刀,就是规则!」

  噗嗤!

  长刀贯穿。

  紫金色的火焰瞬间在大媒体内炸开,将它那腐朽的灵魂烧得滋滋作响。

  「啊啊啊啊——!!!」

  大媒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那张惨白的面具瞬间布满了裂痕,最后「砰」的一声炸碎,露出了下面一张干枯如树皮、没有五官的脸。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喜神……救我……」

  它伸出枯爪,拼命地想要抓向陆月琦,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吧。」

  白语手腕一抖,刀气爆发,直接将大媒绞成了漫天飞灰。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这不仅是因为白语的爆发,更是因为黑言在概念层面上对大媒的彻底碾压。那种腐朽的旧规则,在面对更加高级、更加纯粹的力量时,根本不堪一击。

  随著大媒的消散,周围的红烛瞬间熄灭了一半。

  那种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白语喘著粗气,身体摇摇欲坠。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灵魂深处的裂痕再次扩大,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不敢停。

  他踉跄著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了陆月琦的手腕。

  「月琦!醒醒!」

  他大声喊道,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然而,陆月琦并没有回应。

  她手中的剪刀虽然掉落了,但身体依然僵硬。那双惨白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念叨著什么。

  白语凑近一听,顿时头皮发麻。

  她在念:「喜神降临……万世极乐……喜神降临……万世极乐……」

  「不好。」

  黑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凝重,「仪式……并没有停止。」

  「什么?」白语一惊。

  「那个老东西只是个引子。真正的仪式,早在你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

  黑言的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绣楼,不,是整个喜乐庄,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刺眼的红光从裂缝中射出,直冲云霄。

  一股比大媒、比红妆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气息,从地底深处苏醒了。

  那是一种古老、蛮荒、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意志。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声从地下传来,震得白语耳膜出血。

  紧接著,陆月琦的身体突然悬浮了起来。

  她身上的凤冠霞披自动解体,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钻入她的体内。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金色的岩浆。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直接将白语弹飞到了墙角。

  「这是……」

  白语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陆月琦,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此时的陆月琦,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的主播了。

  她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那虚影有著千手千眼,每一只手里都拿著一件刑具,每一只眼睛里都流淌著血泪。

  「这就是……她体内的梦魇?」

  白语喃喃自语。

  「不。」

  黑言冷冷道,「那是被强行唤醒的『伪神』。如果不阻止它,这方圆百里,将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怎么阻止?」白语咬牙问道。

  「杀了她。」

  黑言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在她完全觉醒之前,杀了容器,这是唯一的办法。」

  杀了陆月琦?

  白语握著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女孩,看著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清泪。

  那是她最后的意识在哭泣。

  「不。」

  白语重新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如铁。

  「恶梦调查局的规矩第一条: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无辜者。」

  「哪怕是神,我也要把它从她身体里拽出来!」

  他举起刀,对准了那个正在成型的恐怖虚影。

  这一次,他要赌上一切。

  包括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