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矿物特有的冰冷与古旧纸张的陈腐气息,吸入肺腑,都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卷工程记录的末尾。

  那个签名,笔锋张扬,带着一股子饿狼般的狠厉与桀骜,仿佛要穿透这早已泛黄的纸背。

  正是那位戴着饿狼面具的高层主事。

  铁证如山。

  可薛宝钗那双清亮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发现真相的喜悦,反而,缓缓沉淀下一层更深、更冷的寒霜。

  指控一位身居高位的主事?

  在这等豺狼环伺之地,这无异于用自己的脖颈,去试探刀锋的锐利。

  她并未急于翻看下一页账册。

  那双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指,缓缓地,将那份足以致命的工程记录,一圈,一圈地,重新卷起。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那不是一份罪证,而是一幅无关紧要的山水画。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眼,望向左侧那片空无一人的、天衣无缝的盐晶石壁。

  “这份证据,太干净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急,像一泓秋水,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冰冷的石壁,钻入另一个人的耳膜。

  石壁之后,那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自己心跳融为一体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薛宝钗的分析,却愈发锐利。

  “一个能身居高位,在这等龙潭虎穴中存活至今的老手,绝不会在如此关键的文书之上,留下这般明显的、足以致命的签名。”

  “除非,这签名本身,就是一种符号。”

  “一种……特意留给我看的信息。”

  石壁后的呼吸声,变得微不可察。

  “你递出这份证据,目的,从来就不是帮我查清一桩旧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

  “而是借我的手,递出一把刀。”

  一把,精准地,指向那位饿狼主事咽喉的刀。

  当一份证据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案件本身时,它便不再是证据。

  而是政治投机之中,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神秘组织内部,必然存在着与那位饿狼主事,早已势同水火的敌对派系!

  薛宝钗不再分析案情。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壁,直直地望向了那个早已被惊得魂飞魄散的窥探者。

  “这份投名状,我收下了。”

  她的话,彻底打破了对方所有的试探与算计。

  “但我需要知道,我这把刀,究竟是要为谁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