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直接打直球,以一种日常的口吻问道:“张女士,是回老家了?”

  结果,张荣霞的反应出乎意料,只见张荣霞双手合十:“我,是去跟大师还愿去了。”

  林栩、徐年丰:“……”

  什么东西?

  “话说,小兵找到了吗?小兵他太调皮了,甚至都不想上学,天天跟别人出去混,你不知道,是多闹心呐!”

  还没等警察说什么,张荣霞就碎碎叨地说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警察听着,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忍。

  最后还是老警察徐年丰,告知了真相。

  当得知霍小兵的死讯时,张荣霞整个人就呆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忍不住动容的痛哭,其实不仅是对父母来说,对他们这些警察,一名十四五岁的青年莫名死亡,也是十分痛心的。

  张荣霞哭了很久。

  一开始是失声的,肩膀抖得厉害,后来声音慢慢哑了,只剩下抽噎。纸巾一张一张被揉成团,掉在脚边,直到眼眶红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发着愣。

  眼见张荣霞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徐年丰就说道:“张女士,节哀,但是为了尽快抓到凶手,我希望,你能尽快回答我们的问题,还原案发真相。”

  张荣霞又擦了擦眼睛,点点头:“你问吧。”

  “监控里,霍小兵是在一条巷子里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是谁的?”

  张荣霞几乎没有思考,回答得很自然:“是我的车。”

  这句话一出来,接待室里明显一静。

  庄扬下意识抬头,徐年丰眉头一皱,就连记录的民警,笔尖都顿了一下。

  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认那辆车,和霍小兵的死亡存在高度危险的联系。

  而现在,车主,竟然是他的母亲?!

  林栩的目光落在张荣霞脸上,语气不重,却很直接:“你拉他去哪了?”

  张荣霞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去……去找大师了。”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找大师?”

  徐年丰重复了一遍。

  张荣霞点头,语速开始变快:“小兵太不懂事了。”

  “整天不去上学,在外面玩滑板,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怎么说都不听。”

  “我就想着,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找大师,给他驱驱邪。”

  “让他……让他别这么调皮了。”

  林栩的眉头慢慢皱紧:“驱邪?”

  “具体怎么做的?”

  然而这一次,张荣霞却没有正面回答。

  她的情绪忽然又开始失控,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会死啊?”

  “明明大师说了,没事的,他说,喝了就好了。”

  “怎么会这样?我没做错啊……”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混乱:“他说自己不想上学。”

  “说有人霸凌他。”

  “这不都是借口吗?”

  “孩子哪有不吃苦的?”

  “他就是被邪祟上了身!”

  这几句话,几乎是砸出来的。

  接待室里,连庄扬的脸色都绷紧了,不行了,血压上来了林栩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个大师。”

  “我们能不能见一见?”

  张荣霞抬头,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确定的东西。

  “可、可以。”

  “他人很好的。”

  “他肯定跟这事没关系。”

  林栩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里休息。”

  “情绪稳定一点,我们晚点再过去。”

  几人走出接待室。

  门关上的瞬间,庄扬长出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其余人也叹口气,随后,几根香烟点燃,开始讨论了起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所谓的大师干的?”

  “这么干没意义啊,这种骗子都是骗钱的,你把人小孩杀了,那不是自断财路吗?”

  “难道是**?”

  “不对,死者的鞋底并没有发现太多污泥,很干净,如果是他服毒并走到桥底,会经过很多河泥,死者确确实实是被抛尸在那的。”

  就在众人讨论正酣时,林栩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克复。

  林栩直接打开了免提。

  “老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们在死者胃部,发现了一些残留物。”

  “像是……烧焦过的符纸泡过的水。”

  林栩挑了挑眉。

  “符水?”

  “对。”

  “暂时没检测出什么剧毒成分。”

  “就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纸灰、水、还有少量植物成分。”

  徐年丰听完,脸色更沉了:“基本能对上了,所谓的驱邪仪式。”

  虽说这个“大师”的嫌疑,减少了不少,但大伙不想放弃这条线。

  林栩说道:“先去那个大师那边看看。”

  众人达成一致,很快来到接待室询问,但张荣霞坚持,情绪还没完全平复,想晚一点再带他们过去。

  这一点,警方没有强行要求。

  回到办公室后,林栩把文件摊开:“既然那辆黑车,是张荣霞的,那么我们先前对于凶手是熟人的论断,其实可以排除了。”

  “霍小兵辍学一年多,长期在外面混。”

  “社会接触面其实不小,接触的人也会变得复杂,不排除杀人者,是外面的人。”

  这句话,让徐年丰眼睛一亮。

  “对,我们一开始,被母亲这条线牵着走了。”

  “反而忽略了他在外面的生活!”

  “我们现在就调监控!霍小兵既然在那条巷子滑滑板,说明他经常来,监控往前倒,应该能找到霍小兵的那些朋友!”

  很快,监控被重新调取。

  时间往前推,同一条巷子,不同的日期,画面里,霍小兵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一个人玩滑板,有时,身边会多出几张年轻的面孔。

  几个人一起滑,一起笑。

  偶尔,还能看到他们坐在几辆改装过的助力车,轰鸣着从巷子口掠过。

  林栩眉毛一挑,又是鬼火又是辍学,很标准的精神小伙。

  警方很快把几个反复出现的面孔截取出来,打印,分发。

  随后,几个人直接去了那条巷子附近。

  白天的巷子,比监控里要热闹。

  有人修车,有人卖饮料。

  还有几个少年,抱着滑板蹲在墙边聊天,通过其中一个,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几个人。

  他们都认识霍小兵。

  问起他的时候,几个孩子明显一愣。

  “他不是昨天还在吗?”

  “怎么了?”

  询问问了不少,从玩什么,到有没有冲突,再到最近有没有不对劲。

  结果却很一致,没人跟霍小兵结仇,也没人见过他被威胁。

  最后,林栩他们准备离开。

  一个男孩忽然追上来,拉住了林栩的袖子。

  声音很小。

  “警官,小兵他……是怎么了?”

  林栩刚想开口说,庄扬张了张嘴,有些不忍:“就是他家里出了点事,没事的。”

  这些孩子,似乎也知道霍小兵复杂的家庭情况。

  了解完情况之后,林栩他们就离开了,只不过他们没有察觉,刚才开口问的那个男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久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