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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高,梦正香,谁要修行谁去忙......

  林川躺在无为峰顶的青石上,身下垫着一卷从藏经阁顺来的《太上忘情录》,权当枕头。

  阳光透过懒泉鱼跃起时洒下的水雾,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前世午休时空调外机滴水打在窗帘上的节奏。

  他眯着眼哼小调,尾巴骨都快晒酥了。

  话音未落,“轰!”,一道金光自九天撕裂云层,如雷非雷,无声却震魂,直直砸在他脑门上。

  “哎哟!”林川一个激灵坐起,摸着额头,掌心赫然贴着半页残破玉简。

  玉质焦黑,边缘裂如蛛网,唯有中央九个古篆血光浮动:

  葛闲欠懒税三千懒气单位,继承者林川,限时百年缴清。

  逾期,天罚追缴。

  “啥玩意儿?”林川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晒出了幻觉,“我连‘葛闲’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背了三千懒气债?这年头连偷懒都要连坐?”

  话音刚落,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身影,因果眼童子。

  他头戴阴阳眼罩,左眼漆黑如渊,右眼星河流转,此刻正剧烈闪烁。

  “警告!”

  童子声音机械中带着焦急:

  “检测到‘天道契约’强制绑定,来源为上古‘懒修遗债’分支。

  当前状态:债务继承已生效,懒气值上限锁定为当前值的三倍,无法突破。若百年内未完成‘百人自愿缴税’任务,将触发‘雷劫式催债’,即天道降下九重懒雷,专劈神魂,直至还清为止。”

  林川听得嘴角抽搐:“所以我躺着睡觉都能欠债?还不能赖账?这天道是开税务局的吧!”

  “逻辑成立。”因果眼童子点头,“据考,上古曾有‘懒修盛世’,大批修士以无为之道逆推天机,致使天道运转失衡,功德流散。后天道立‘懒税契约’,凡享懒福者,必纳懒税,以维因果平衡。”

  林川翻了个白眼:“合着我现在不是系统用户,是纳税人?”

  他话音未落,夜风忽止。

  桃源池畔,阴气悄然凝聚。

  水面倒映的月色被一道无声人影踏碎。

  那是个无面之人,身形如烟似雾,手持一柄通体漆黑、形似藤条的长鞭,鞭身缠绕着淡淡鼾声纹路,正是催债灵·阿赖。

  他目光锁定林川寝屋,一鞭轻挥。

  “啪。”

  鞭风未落,屋内烛火忽晃。

  唐小糖正伏案疾书《呼噜拳心得》,笔尖一顿,眼皮猛地一沉。

  她强撑着写下最后一句:

  “综上所述,打呼不仅是修行副产品,更是精神共振载体......”

  随即脑袋一歪,提笔补上一行小字:“申请调岗至日光区,理由:晒太阳也是修行。”

  阿赖低声念咒,声音如梦呓:“懒而不税,心神必懈。逸乐无贡,当受天惩。”

  第二鞭即将落下,却听一声清脆女声划破寂静: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懒税缴纳记录。”

  虚空微颤,税务小蜜自林川袖中飞出。

  她不过巴掌大小,是林川用废铜烂铁和一瓶过期灵蜜炼成的灵偶,戴圆框眼镜,发髻齐整,手中捧着一本金边账册,封面赫然写着《三界懒修管理条例(试用版)》。

  “依据条例第七章第三条,”

  她语音甜腻却字字铿锵:

  “催债行为属于高阶懒务服务,执行者须持有‘天道劳务许可证’,并已完成当季懒税申报。否则,视为非法催收,可处以‘强制午睡三日’及‘剥夺打哈欠权’之罚。”

  阿赖身形一滞,无面头颅微微偏转,似在“看”她。

  “......你,是哪方灵体?”

  “青云宗外外门,税务合规专员,编号TAX - 001。”税务小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现在,请您配合检查,否则我将启动‘懒法防卫程序’。”

  林川从屋檐跃下,拍拍衣角,懒洋洋道:“看来,天道想收我钱?行啊。”

  他眯眼望向星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但它忘了,想让人交税,得先让人享受得了‘懒’的滋味。”

  次日清晨,桃源深处,一株千年桃树下。

  苏媚儿斜倚石桌,指尖绕着一缕红绳,眉梢微挑:

  “你要我熬‘懒税三宝’?泡菜换符、呼噜换糖、写文章换捶腿机?林川,你这是开黑市还是搞**?”

  “是文明征税。”林川翘着二郎腿,脚尖轻晃,“谁在懒修圣地里睡过觉、打过呼、晒过太阳,就得认点‘精神贡献’。这叫氛围税。”

  柳清浅抱着药篓,皱眉:“可这不合宗门律法。”

  “那你说,玄霄子昨夜宣布‘懒修特区’,算哪门子律法?”林川反问,“规矩,是人定的。现在,我就定一条新规矩:懒,不是白占的。”

  地牢老鬼拄着拐杖,嘿嘿一笑:“小子,你这是要以懒治懒?”

  “不。”林川站起身,望向荒谷方向,眸光微闪,“我要让全宗门,都爱上‘交税’这件事。”

  正午时分,外门荒谷入口,黄土高台初立。

  小惰蹦上台角,尾巴一甩,脚尖轻划地面。

  沙地上,赫然浮现一个巨大古篆:

  眠日头斜挂外门荒谷,黄土高台之上,“眠”字如烙印般深陷沙地,余晖映照下竟泛着淡淡金纹,仿佛天地也为之默许。

  小惰蹲在台角,尾巴卷着半块锅巴,圆溜溜的猫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它虽是傀儡,却已被林川灌入一丝灵性,此刻俨然一副“税务监督官”的架势。

  唐小糖第一个走上台,怀里抱着一坛酸气冲天的泡菜,坛口还贴着张符纸,上书“呼噜发酵·纯天然·无添加”。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又几分自豪:

  “我昨夜在‘懒修圣地’打了一整晚呼噜,声波共振三十六次,激活了坛中灵菌,这可是顶级‘鼾酿发酵术’的成果!”

  说罢,将坛子往台上一放。

  “嘀!”

  税务小蜜从袖中飞出,悬浮半空,镜片微闪,账册自动翻页:

  “申报项目:精神贡献·声能排放;

  评估等级:乙上;

  兑换额度:免雷符×1,有效期三十日。”

  她指尖轻点,一张泛着淡青光晕的符纸缓缓飘向唐小糖,贴上她额头瞬间,唐小糖双眼一闭,随即“呼噜!”一声震得台边石子微微跳动。

  苏媚儿掩唇轻笑,摇曳而来。

  她手中拎着十坛琥珀色酒液,坛身刻着“懒酒·锅巴引酵特酿”。

  “这是我用林川大人吃剩的锅巴做引子,配合日光温养、梦话催陈,历时七日酿成。”她眨了眨眼,“这算不算‘吃货税’?毕竟,贪嘴也是一种修行负担。”

  “合规。”税务小蜜点头,“归类为‘逸乐消费型懒务’,可抵缴三日基础税额。”话音未落,苏媚儿已笑盈盈接过一张“日光疗养券”,当即瘫倒在台边软垫上,喃喃:“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歇着了......”

  人群渐聚,连地牢老鬼都拄着拐杖颤巍巍赶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竹简,声音沙哑:“《三十年歇着实录》......每日午睡时辰、打盹地点、梦话内容、被骂次数,全都记着。”他老泪纵横,“没人懂我这一生的坚持......可今天,我终于......终于能换台捶腿机了!”

  税务小蜜郑重接过,账册金光微闪:“申报成功。奖励:全自动灵力捶腿机×1,附带‘被骂免责符’一张。”老鬼抱着机器,坐在台角呜呜哭了起来,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夜幕初临,一道虚影悄然浮现于青云宗上空,算痴先生踏云而来,手中青铜算盘千珠齐鸣,每响一声,便打一个哈欠,仿佛连天道都困倦难支。

  他低头俯视荒谷税坛,翻阅《懒税三宝》名录,眼皮渐渐沉重。

  “竟有......申报流程......还有......分类标准......”他喃喃自语,语气从质疑转为震惊,“这......这不是野路子,这是......制度化偷懒......”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竟在半空中沉沉睡去。

  算盘“啪嗒”坠落,砸在云层上竟未碎裂,反而化作一片浮云,载着他悠悠飘向桃源方向。

  阿赖立于夜色深处,无面身影微微颤抖。

  他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旧玉简,里面录着他三百年来每一次打盹的时间、地点、时长与梦境片段。

  他迟疑片刻,最终走向税务小蜜,声音低如梦呓:“我......我也想退休。这差事......太耗精神了。”

  税务小蜜推了推眼镜,金册再闪:

  “接收‘高阶催收员退休申请’,审核通过。奖励:终身免催资格 ‘自由打盹权’认证。”

  阿赖身形一颤,缓缓跪下,竟对着林川所在方向,深深一拜。

  ‘系统提示:懒税任务完成度37%;解锁‘懒规草稿权’。

  可拟定首条懒修法规,影响三界因果律动。’

  高台之上,林川仰望星空,晚风拂过发梢。

  他忽然轻笑出声,低语如呢喃:

  “原来......规则,也能躺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