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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坐在懒泉边的石头上,衣袍松散,一头黑发随意披散,脚边躺着半空的酒坛,系统空间里还飘着几缕未散的酒香。

  他没急着走,也没急着说。

  而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苏媚儿,柳清浅,唐小糖。”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天庭退让了,巡查使都递了‘勤修令’,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懒’本身开始传染了。”

  苏媚儿眨了眨眼,指尖绕着一缕丹火:“所以呢?我们要趁机掀桌子?”

  “不。”林川懒洋洋地靠向身后树干,嘴角扬起一丝狡黠,“我们盖房子,建个村,叫‘懒修村’。”

  三人一愣。

  “你认真的?”唐小糖歪头,“在外门荒谷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正因鸟不拉屎,才适合打盹。”林川慢悠悠道,“地脉松软,躺下去不硌腰;风水上佳,一梦能入春秋。这种地方,百年难遇。”

  柳清浅眸光微闪,看着他那副“天下皆忙我独闲”的模样,忽而轻笑:“你想建的是村子,还是......道统?”

  林川没答,只抬手一召。

  桃源上空,一道虚影浮现,因果眼童子头戴阴阳眼罩,盘坐云间,手中浮现出一卷天机残图,其上赫然标注着三界灵气流向的变化:

  天庭雷部沉寂三日,南天门午睡率飙升四成,凡间七大散修坊市出现“集体困顿”现象。

  “三界倦意升腾,‘懒气潮汐’已成势。”因果眼童子低语,“此刻播道,如风推舟。”

  林川笑了。

  “那就开工。”

  翌日清晨,外门荒谷。

  黄沙漫卷,乱石嶙峋,平日里连灵草都不愿扎根的贫瘠之地,今日却迎来了一只脚,小惰的一只脚。

  这具惰神傀残体蹦跳而来,单脚点地,脚尖轻划,竟在干裂大地上画出一道奇异符纹。

  那纹路初看杂乱,细看却如鼾声扩散,一圈圈涟漪自中心“眠”字荡开,共九重,层层叠叠,隐合天地呼吸之律。

  “自然偷懒阵图,布成。”小惰一**坐下,累得冒烟,“下次能不能给我配个轮子?”

  话音未落,地底轰鸣,一道佝偻身影破土而出,地牢老鬼披着破旧麻衣,手里捧着一只玉瓶,瓶中仅存一滴透明液体,如泪如露,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懒核之泪,最后残滴。”他郑重将其埋入阵眼,“小子,这可是上古懒修者陨落后凝出的道之残念,用了它,你的村,就成了‘懒意共鸣源’。”

  林川点头,挥手间,苏媚儿洒出一把种子“瞌睡神草”,三日可成林,花香能引百虫入梦。

  唐小糖则带着一群外门弟子,热火朝天地挖起沟渠,引懒泉支流蜿蜒而入,渠形弯弯曲曲,状如呼噜声波,被林川命名为“呼噜渠”。

  一切就绪。

  林川盘坐阵心,懒气值早已突破亿兆,系统界面闪烁金光:

  ‘检测到大规模偷懒基建完成’

  ‘是否启动“懒气广播”?’

  ‘范围:三界’

  ‘附带效果:道心舒缓波 灵魂级安眠诱导 随机触发“顿悟式打盹”’

  他轻笑一声,点了“是”。

  刹那间,一股无形波动自荒谷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懒洋洋的神识广播,穿透云层,响彻三界:

  “无为峰下,新建懒村,提供免费日晒、免费打盹、免费锅巴。包教包会,不会就睡。”

  消息如风,瞬间席卷凡尘。

  散修们放下打坐的姿势,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我......是不是也该去睡一觉?”

  杂役弟子扔掉扫帚:“反正每天都在摸鱼,不如去正规化。”

  更有世家弃子、落魄长老、甚至某位闭关百年的老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竟是:“外门......有免费锅巴?”

  人,开始来了。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络绎不绝。

  有人抱着怀疑而来,有人怀着恶意潜入。

  一名黑衣人夜探懒村,意图破坏阵眼,刚踏入结界边缘,忽觉心头一松,四肢发软,眼皮如铅坠,竟不由自主躺倒在路边草堆,沉沉睡去。

  醒来时,朝阳初升,他躺在一张竹席上,头顶是树影斑驳,鼻尖飘着锅巴焦香。

  旁边小童递来一碗清茶:“大哥,醒了?这是‘醒盹茶’,喝完还想睡。”

  他愣住,喃喃道:“我......本是来拆村的。”

  “可你睡得香啊。”小童笑嘻嘻,“系统判定:心神已归顺,自动转为见习懒修。”

  那人怔然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原来......我不是来拆的,是来入伙的!”

  荒谷变了。

  黄沙覆绿,神草成林,竹屋错落,处处可见或躺或卧的身影。

  有人晒太阳,有人数云朵,还有人比赛谁打的呼噜最响。

  可若细察,便会发现这些人呼吸绵长,丹田温润,竟在“睡”中悄然筑基。

  林川站在村口懒亭中,望着这一切,唇角微扬。

  而他,正躺在风暴眼最中心。

  夜风拂过荒谷,懒村的灯火如萤火般散落于绿意之间,竹屋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像是在打节拍催人入梦。

  林川立于村中最高处的“眠云台”上,脚下是缓缓起伏的地脉懒气,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眯着眼,任凉风扫过额前碎发,仿佛整个三界的喧嚣都被这方寸之地温柔地挡在了外头。

  可他心里清楚:风暴,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想睡觉就停下脚步。

  果然,天边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一道紫电裂空而来,雷光凝成阶梯,步步踏下。

  玄霄子,青云宗当代宗主,一袭玄袍无风自动,眉心道纹微闪,目光如剑,直落懒村。

  他本是听闻“外门建村,聚众怠修”而来问责,可脚步刚入结界,神色便是一滞。

  眼前景象颠覆认知:弟子们或卧石台,或倚树根,更有甚者四仰八叉躺于草甸之上,鼾声轻起,姿态百态。

  可玄霄子乃元婴后期的大能,神识一扫,心头骤然一震,这些人,呼吸吐纳竟暗合天地律动,丹田内灵力如溪汇海,分明已悄然筑基!

  更诡异的是,他们并未打坐,不曾导引,仿佛......是在梦中自行通了修行关窍。

  “这......”他低声喃喃,眼中惊疑交加,“竟是以‘惰’养气,以‘眠’凝神?不修而修,不炼而炼?”

  林川早已察觉他的到来,此刻慢悠悠踱步上前,衣摆拖地,脚步懒散,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宗主大驾光临,不如先尝一碗‘梦安粥’?”

  他一抬手,苏媚儿便捧着玉碗缓步而来,热气袅袅,粥色如琥珀,香气中带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甜意,像是童年夏夜摇扇时的蝉鸣,又像母亲轻拍背脊的温柔。

  玄霄子迟疑一瞬,终究接过,一饮而尽。

  刹那间,他双目失焦,身形微晃,竟原地盘坐下来,陷入一种似醒非醒的冥想之境。

  梦中,他躺在一片无边云海之上,身下软如棉絮,耳畔有风低语。

  林川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清晰而慵懒:“您这不叫退位,叫退休。”

  他心头一震,竟无言反驳。

  百年来肩扛宗门兴衰,日夜操劳,雷法都快炼成了焦虑症......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真的不必那么“勤”。

  良久,玄霄子睁眼,眼中锋芒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松弛笑意。

  “好粥。”他轻叹,“也好吃的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酣睡中仍在进境的弟子,忽然朗声道:

  “从今日起,青云宗增设‘懒修特区’,划外门荒谷为禁地之外的‘外外门’。免税免勤,不限作息,只求大家都睡好。”

  话音落下,整座懒村仿佛被注入一股更浓郁的懒气,地脉嗡鸣,懒泉泛起金纹,连空气中都浮现出淡淡的“眠”字符印,缓缓流转。

  当夜,林川重返眠云台。

  他仰望星河,忽觉天地之间有种奇异的共振,仿佛宇宙也在打哈欠。

  懒泉中央,那条终日啃锅巴的懒泉鱼猛然跃起,三尺高,水珠洒落如帘,坛仙坛口浮现出九个金光大字:

  懒......修......圣......地......启......动......

  林川喃喃:“这才刚开始......明天,咱们把天道也睡成呼噜。”

  话音未落,小呼噜,那只总爱蜷在丹炉旁打盹的狸花猫傀儡,尾巴忽然一翘,懒洋洋扫过夜空。

  霎时间,九天星力如被牵引,群星微颤,竟自发排列成一道蜿蜒曲折的波纹阵列,形如“呼噜”声波扩散之迹,星光低吟,仿佛宇宙也在回应这份至臻至懒的道意。

  洞府深处,丹炉老君的虚影搓着手,满脸期待:“老板,下一批‘自动炼丹机’要投产吗?产能已经拉满,就等您一句话。”

  林川闭眼,头靠石栏,声音轻得像梦呓:

  “投,但得等我睡醒。”

  风止,星垂,万籁俱寂。

  他躺在无为峰顶晒太阳,懒泉鱼跃空三尺,洒下水雾如帘。

  他眯眼哼曲:“日头高,梦正香,谁要修行谁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