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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宣布闭关三日。

  消息一出,青云宗上下哗然。

  药园里锄草的外门弟子手一抖,铲飞了一株百年黄精;藏经阁抄经的执事长老笔尖顿住,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连平日最沉得住气的执法峰大弟子都差点把镇宗令牌捏碎。

  那个三年来连药田杂草都懒得除净的林川,竟然要闭关了?

  更离奇的是,他闭关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躺在桃树杈上,眯着眼对税务小蜜说的:

  “明天开始,全宗‘懒税’减免三成,理由写:集体梦游,影响生产力。”

  没人当真。

  可当夜,三界入梦。

  第一缕月华洒落南天门时,林川已盘坐于洞府核心。

  千坛懒酒自四面八方汇聚,酒香中裹着发酵的倦意,如潮水般涌入阵眼;

  万斤锅巴层层堆叠,焦香混着人间烟火气,在空中凝成符纹。

  整座‘懒人洞府’仿佛一头沉睡巨兽,正缓缓张开胃囊,吞纳三界疲惫。

  “懒气梦境阵,启动。”林川轻语,随即往自动按摩床上一倒,眼皮都不抬,“深度修复波,全频段投放。”

  因果眼童子浮现在半空,阴阳眼罩剧烈震颤,瞳孔中闪过无数因果丝线,此刻,每一条都开始扭曲、打结,甚至反向缠绕。

  “你疯了!”他声音发紧,“以梦为媒,篡改天道认知,这是‘规则级入侵’!一旦被天道意志察觉,反噬之力足以让你神魂俱灭,连轮回都不入!”

  林川懒洋洋翻了个身,枕头自动调整弧度,托住他的脖颈。

  “所以才要用梦。”他打了个哈欠,“天条怕奏折,但不怕做梦。梦里说的道理,比圣旨还灵。毕竟,谁还没个想偷懒的时候?”

  话音落下,阵法轰然激活。

  懒酒化雾,锅巴成尘,那一卷《懒修基本法》在光芒中升腾,化作一颗金灿灿的“梦种”,随无形波动扩散至三界八荒。

  它不似雷劫般轰烈,也不如剑意般锋锐,却如春夜细雨,无声渗入每一缕神识、每一道魂梦。

  玄机阁,一名闭关冲击金丹的天才弟子猛地睁眼,额头冷汗涔涔。

  他梦见自己站在玉阶之上,手持一纸请假条,颤巍巍递向面无表情的考核长老。

  条子上写着:“因昨夜梦见林川,他说努力伤肝,建议静养三日。”

  长老沉吟片刻,竟点头批红:“准。另赏安神茶一壶。”

  梦醒,他呆坐良久,忽然长舒一口气,嘴角竟浮起笑意。

  天庭,文官殿。

  一位老仙正伏案撰写《勤修劝勉令》,忽然头一点,盹了过去。

  梦中,玉帝端坐云台,龙袍宽松,脚边还摆着一双软履。

  他敲了敲案前铜磬,朗声道:“传旨:每月初八,定为‘深度修复日’,三界停卷,天兵可躺,天官可盹,雷部......也别太拼。”

  满殿仙官齐呼万岁,有人当场掏出小毯子铺在玉砖上。

  雷部,奋雷堂。

  主将正凝神引雷,忽觉神识一沉,坠入幻境。

  只见自己手持新符,高声宣读:

  “今颁‘安眠雷令’!专劈熬夜修士头顶三寸,促其入梦!违者追加‘精神损耗税’!”

  他醒来时,手中奋雷符竟自动弯曲,形如枕头。

  而最诡异的一幕,发生在天道账房深处。

  算痴先生在值夜时睡着了。

  梦里,他穿着青布短衫,坐在青云宗懒修村的税务亭内。

  头顶横幅飘摇:“懒税自愿,睡好为本。”

  面前排队的是各路修士:元婴老怪拄拐求减免,合体大能打呼噜交税,连渡劫期的雷劫兽都乖乖趴下,尾巴上贴着“已休养七日”标签。

  他机械地拨动算盘,打出一行字:

  “青云宗,懒规备案,通过。”

  梦醒,他猛然惊坐,却发现手中算盘竟真的停留在那一行结果上,珠子微微发烫,仿佛刚从梦中带回。

  他盯着那串数字,久久未语。

  与此同时,逃税鼠吱吱叫着从洞府暗道窜回,嘴里叼着一卷残破帛书。

  税务小蜜立刻扫描解析,机械音清脆响起:

  “检测到天道律令被动更新,《勤修律·补丁版》生效。新增附录第三条:

  凡修行者,每日须保证三时辰‘自然偷懒期’,否则视为违反天和,扣除功德三千点。”

  林川听完,咧嘴一笑,顺手抓了块锅巴塞进嘴里。

  “看来,梦里说的话,比奏折管用。”他眯眼望着洞府穹顶流转的星图,“下一步,该让天条学会午休了。”

  就在这时,洞府外忽有云气翻涌,一道古老而熟悉的气息自天际逼近。

  因果眼童子神色一凛:“是他!算痴先生来了!”

  林川却不慌不忙,继续躺着,只把脚翘上了扶手。

  税务小蜜自动调出防御阵列,逃税鼠叼出袖章戴正,连按摩床都悄悄切换成“高危接待模式”。

  云光落地,算痴先生立于桃源之外。

  他不再怒发冲冠,也不再拍案斥责。

  衣袍整洁,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唯有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望着那棵歪脖子桃树,望着树下懒散如泥的青年,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古印。

  印身斑驳,刻着“天道账房·试用”四字,边缘还沾着一点锅巴碎屑。

  “天道账房决议。”他声音低沉,却不再抗拒,“青云懒法,暂列‘试点章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川。

  “你林川,任......”

  算痴先生站在桃树之下,手中那枚“懒税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古意的微光。

  印身斑驳,边缘还沾着一点焦黄的锅巴碎屑,仿佛是从某次梦境宴席上顺手捎来的遗物。

  他目光落在林川身上,那青年依旧懒散地歪在自动按摩床上,一只脚翘着,另一只手正慢悠悠剥开一坛懒酒的封泥,酒香霎时弥漫如雾。

  “天道账房决议。”

  算痴先生声音低沉,却不再有半分怒意,反倒像是一块被春风融化的冰:

  “青云懒法,暂列‘试点章程’。你林川,任‘三界懒规观察员’,可监察诸界修行者偷懒合规性,有权提议修订天条附录。”

  林川眨了眨眼,懒洋洋伸出手:“印给我吧。”

  算痴先生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将古印递出。

  林川接过来,顺手往枕头下一塞,打了个哈欠:“那我建议,下次审计别挑中午,影响我午休。”

  空气微微一滞。

  连因果眼童子都忍不住偏了偏头,阴阳眼罩后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

  可就在这时,算痴先生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云开月明,卸下了千年执念的重负。

  他整了整衣袖,语气竟带上几分释然:

  “我已经申请调岗去‘晒太阳组’了。听说南天门阳台朝南,日光充足,适合打盹。”

  林川咧嘴一笑:“批准了,记得报加班费,用瞌睡时长折算。”

  话音未落,桃林深处窸窣作响。

  阿赖缓步走出,昔日催命般的铁链如今缠在肩上如装饰绸带,手中捧着一柄泛着灵光的长鞭:懒鞭。

  鞭身由三千道“未完成任务”的执念编织而成,抽一下,不是痛,而是让人突然想歇着。

  “我们催债灵......”阿赖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也要成立工会。”

  林川眯着眼,思索片刻,点头:“行。名字我都想好了‘懒得起诉委员会’。会训就写:‘能拖则拖,能躺不站,起诉成本太高,建议双方做梦协商。’”

  阿赖郑重颔首,将懒鞭轻轻放在税务小蜜面前的登记台上。

  机械灵偶扫描后自动打印出一张执照,盖上“懒税印”,随即飘入洞府深处,录入《三界非卷组织备案录》。

  当夜,万籁俱寂。

  林川仰卧于洞府穹顶下的观星台,头顶星河流转,懒泉中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符文,一闪而逝。

  忽然,坛仙坛口浮现出一行金光大字,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如天启般沉落:

  “懒......法......入......天......”

  五个字,每一个都震得三界梦域轻颤。

  林川望着那光,喃喃自语:“这才刚开始......明天,咱们把轮回也改成午休制。”

  话音未落,地府,奈何桥畔。

  孟婆正打着第五个哈欠,手中的汤勺停在半空,汤面涟漪荡开。

  她揉了揉眼,嘟囔道:“今天......不投胎了,困。”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默默把名册合上,顺手从袖中掏出两张“轮休申请表”,互相盖了个章。

  洞府深处,丹炉老君的虚影搓着手,满脸期待:

  “老板,新法规要不要刻进自动炼丹机?以后炼丹前,先问一句:‘您今日申报懒税了吗?’”

  林川闭眼,已快入梦。

  “刻。”他含糊道,“但等我睡醒再说。”

  风过桃林,枝叶轻摇。

  而在无人察觉的天道深处,一道沉寂亿万年的意志,正缓缓睁开眼。

  它并未震怒,只是轻轻打了个喷嚏。

  仿佛,也被那梦境中的锅巴香,撩动了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