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底下,易中海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破碎的木头渣子和着尘土,糊了他一脸。

  他挣扎着,从断裂的桌腿间探出半个脑袋,那张往日里充满威严的老脸,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抵赖是赖不掉了。

  何大清手里的汇款存根,就是一把捅破他所有伪装的尖刀!

  “大清……兄弟……”

  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开始游移,试图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望向院里众人,望向那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何雨柱。

  “柱子……你听我说……钱……钱我没动!”

  他喘着粗气,开始了他最后的狡辩,语气里充满了被冤枉的良苦用心。

  “我那是……那是为你们好啊!你们兄妹俩那时候还小,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万一学坏了怎么办?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是替你们存着!想着等你们长大了,娶媳妇盖房子,这笔钱,我一分不少地给你们拿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是那个忍辱负重、深谋远虑的长辈。

  “柱子!你忘了?从小一大爷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厚道,要懂得感恩!院里谁家有困难,你是不是第一个上?贾家东旭出事了,我是不是让你多帮衬着点?我这是在教你做人,教你积德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这番话,虚伪到了极点,也无耻到了极点。

  何大清听完,怒极反笑。

  “为了我孩子好?”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易中海露出来的肩膀上,用力碾了碾。

  “啊——!”易中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何大清指着墙角下意识又缩了缩身子的何雨水,声带都快撕裂了。

  “我闺女饿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冬天连件厚实的棉袄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为她好?你把钱存着,是准备给她带到棺材里去花吗?!”

  “易中海,你**是不是把全院的人,都当成跟你一样的**?!”

  “放你**屁!”

  不等别人开口,人群里一个平日里受过傻柱接济的工人媳妇就炸了。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的!你要是真为了孩子好,你怎么不把钱换成棒子面,换成棉花,给孩子吃饱穿暖?你那是存钱吗?你那是拿人家的救命钱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是!还教傻柱做人?我呸!”

  另一个街坊也跟着啐了一口,“你是教他做人,还是教他做牛做马?院里谁不知道,你就是看傻柱实在,能打,想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呢!你安的什么心,当别人都是瞎子?”

  就连一直缩在后面的刘海中和阎埠贵,此刻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刘海中心里直犯嘀咕,这易中海,平时道貌岸然的,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为了大院。

  背地里干的这叫人事儿吗?吞孤儿的生活费,这事儿传出去,他这个一大爷的名声,算是彻底烂了!

  自己跟他并称三大爷,都**觉得丢人!

  阎埠贵更是暗自心惊,他自诩精于算计,可他的算计顶多是为了一毛两毛的煤球,几根葱几头蒜。

  跟易中海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作孽!是挖绝户坟,踹寡妇门,丧尽天良!

  听着街坊们的声讨,何大清的眼睛更红了。

  他想起了这十几年来,自己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自己这个当爹的抛弃,又被这个当大爷的畜生算计!

  忽悠他当打手,谁不服就让傻柱上!

  忽悠他接济贾家,拿着何家的钱和粮食,去养活贾家那窝子白眼狼!

  现在,这个畜生还敢提教诲两个字?

  “我****易中海!”

  何大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焚烧殆尽。

  他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将他从破碎的桌子底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他**教诲!”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易中海的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易中海的鼻血瞬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我让你忽悠我儿子当牛做马!”

  “砰!”又是一拳,砸在他的左眼眶上,眼球迅速充血,肿得像个紫色的寿桃。

  “我让你拿着我的钱去养你那个好徒弟!”

  “砰!砰!砰!”

  何大清彻底疯了,他骑在易中海身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骂。

  “你毁了我闺女!你坑了我儿子!你把我们一家当猴耍!老畜生!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何!”

  易中海被打得晕头转向,满地翻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他想求饶,想辩解,可是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殴打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造的孽,此刻正一拳一拳地,全部还回到他自己身上。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而暴戾的一幕震慑住了。

  就连一大妈,也只是瘫在地上,除了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何大清打累了。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站起身,啐了一口血沫。

  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双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望向了从始至终都僵在原地的何雨柱。

  “柱子!”

  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过来!”

  “这个老畜生,他把你当**耍了十几年!现在,轮到你了!”

  “替你妹妹!替你自己!给老子往死里打!”

  何雨柱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脑一片空白。

  爹……不是**?

  他不是不要我们了?他每个月都寄钱了?

  那我们……我们这些年过的苦日子……

  何雨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一大爷……

  那个教他做人,让他孝顺,让他凡事忍让的一大爷……

  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甚至当成亲爹一样看待的人生导师……

  是他,吞了我们兄妹的活命钱?

  是他,让我们吃了十几年的苦?

  是他,把自己变成了院里人人可欺的傻柱?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认知和信念。

  那座在他心里矗立了十几年的丰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他甚至曾隐约觉得一大爷有时候做事不够地道,但他从未想过,根子烂得如此彻底!

  怨恨了十几年的父亲,突然变成了受害者。

  敬重了十几年的恩师,原来是罪魁祸首。

  这种天翻地覆的冲击,让他无法接受,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