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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血火纷飞的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何雨生对这种所谓的血缘羁绊看得极淡。

  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方雨粱对他而言,跟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惹到何家头上,他可以当这人不存在;若是敢龇牙,那也就是一脚踩死的事。吃罢早饭,何雨生披上那件军绿色的旧大衣,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昨儿开回来的吉普车还停在胡同口,今儿得先去武装部还车,然后再步行去炼钢厂。

  刚拉开车门,还没把**坐热,车窗玻璃就被“笃笃笃”敲响了。

  一张标志性的马脸贴在玻璃上,五官都要挤变形了,正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

  除了许大茂,还能是谁?

  何雨生摇下车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许大茂也不恼,反而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做贼似的把脑袋探进车窗,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雨生哥,特大新闻!你知道昨儿晚上你家老爷子在哪过夜的不?”

  何雨生手扶着方向盘,面无表情。

  “在哪?”

  许大茂嘿嘿一笑,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机密。

  “就在后院!聋老太太那屋!而且啊……嘿嘿,一大妈也在里头!我都连着盯了两晚上了,昨儿晚上两人进去就没出来过,那动静……啧啧啧!”

  说完,他死死盯着何雨生的脸,期待着能看到这位大哥暴跳如雷,或者羞愤欲绝的表情。

  毕竟,亲爹刚回来就跟院里的寡妇搞破鞋,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然而,让他失望了。

  何雨生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那是波澜不惊的镇定。

  “我知道。”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巴差点掉在车窗框上。

  “你知道?哥,那可是易中海的老婆……这、这你都不管管?”

  何雨生划着火柴,深吸了一口,随着烟雾吐出,他斜睨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两情相悦的事,我管得着吗?你倒是替俩人担忧起来了?”

  这番话,听得许大茂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生居然这么看得开!

  在这保守的年代,这种事儿要是放在别人家,早就闹翻天了,可这位爷倒好,不仅不生气,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许大茂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那猥琐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由衷的敬佩,那是对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高!实在是高!”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谄媚都要溢出来了。

  “雨生哥,我就服你们何家这股子劲儿!老爷子真乃神人也,这刚回来几天啊,就把一大妈给拿下了?牛!真牛!这可是咱们院里的头一份,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何雨生心里头一阵恶寒,忽然觉得这许大茂跟自家那便宜老爹何大清,在某些方面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是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老油条,一个是把猥琐当有趣的小人,真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何雨生懒得再跟他废话,摆了摆手,直接拧动了车钥匙。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我得赶着去厂里报到,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拍马屁。”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把许大茂那张还挂着谄媚笑容的马脸甩在了身后。

  ……

  将吉普车顺利还回东区武装部,何雨生跟赵卫国的老部下办完了交接手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才转身离开。

  初春的清晨,风里还带着寒意,街边早点铺的蒸汽混着蜂窝煤的烟火气,钻进人的鼻腔。

  何雨生双手插在兜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炼钢厂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高大的厂区烟囱遥遥在望,一阵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何大哥?”

  何雨生抬起头,只见厂区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秀兰。

  几天不见,她好像变了个样。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工装,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梳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白净的瓜子脸愈发清秀。

  整个人就像是雨后被洗刷过的新柳,透着一股子清爽利落的劲儿。

  只是,当何雨生的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人身上时,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李秀兰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崭新干部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

  那人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自命不凡的读书人派头。

  正是那天在院子里,让他腻味透顶的新任卫生督导员,张明。

  真是晦气。

  何雨生心里暗骂一句,但李秀兰已经笑着迎了上来,他也不好当面给人甩脸子,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李干事,早。”

  “哎呀,何大哥!”

  李秀兰嗔怪地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怎么还叫我李干事,多生分呐。”

  那娇俏的模样,让何雨生心里那点不快稍稍散去几分。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声音也缓和了些。

  “是我的不是,秀兰同志。这么早,在门口等人?”

  “是啊,”李秀兰点点头,侧过身,热情地介绍起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张明督导员。张督导员,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咱们厂运输队的何雨生同志,开车技术那可是一绝!”

  张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何雨生一遍。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最后,他才从鼻孔里懒洋洋地哼出一声。

  “嗯。”

  一个字,傲慢尽显。

  何雨生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连个正眼都懒得再给这张明,对着那张故作清高的脸,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就往厂里走。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