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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李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愣在原地,看看已经走出几米远的何雨生,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张明,完全没弄明白这两人怎么跟有血海深仇似的。

  眼看何雨生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厂门口,李秀兰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追了上去。

  “何大哥,你等等我!”

  她这一跑,直接把张明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张明那张自诩斯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红转青。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堂堂一个大学生干部,主动纡尊降贵跟一个臭开车的打招呼,对方竟然敢无视他?

  现在,李秀兰竟然也为了那个粗鄙的司机,把自己像**一样扔在这里?

  奇耻大辱!

  张明咬牙切齿地盯着何雨生消失的方向,眼神怨毒。

  何雨生,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

  “何大哥!”

  李秀兰小跑着追上何雨生,有些气喘吁吁。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何雨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试探着问。

  “你……你跟张督导员以前认识?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何雨生脚步没停,冷冰冰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算是。”

  李秀兰眼圈一红,心里又失落又委屈,急得都快哭了,连忙向他保证。

  “何大哥你别生气,我不知道你们……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了!真的!我保证!”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何雨生心里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是迁怒了。

  这事儿跟人家小姑娘确实没关系。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股疏离。

  “这事跟你没关系。”

  虽然何雨生的态度不再那么冰冷,但那份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还是让李秀兰心里一阵难过。

  但她也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何大哥和那个张明有什么恩怨,以后自己必须离那个张明远远的,绝不能因为他,影响了自己和何大哥的关系。

  两人一时无话,就在这微妙又尴尬的气氛中,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炼钢厂的大门。

  与此同时,红星中学,初二一班。

  嘈杂的早读声里,何雨水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眼神下意识往旁边一瞟。

  同桌方雨粱正趴在桌上,像是一堆被抽去了精气神的烂泥。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凸起得吓人,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枯黄的耳朵。

  想起昨晚大哥和那不靠谱老爹的嘱咐,何雨水抿了抿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喂,方雨粱,怎么了这是?一大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方雨粱身子猛地一颤,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张脸白得不像话,眼窝深陷,嘴唇上也泛着一层干皮。

  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何雨水,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没……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何雨水皱眉,目光在他那干瘪的肚皮上扫了一圈。

  “吃早饭了吗?”

  方雨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极度饥饿下吞咽口水的本能反应,可嘴里却硬撑着。

  “吃了。”

  假话。

  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假话。

  这种眼神,这种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强撑着的虚弱感,何雨水太熟悉了。

  前些年大哥还没回来,家里那个**老爹刚跑的时候,她和傻柱也就是这副德行。

  饿,那是真饿,肠子像是要在肚子里打结,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抽搐。

  何雨水心里头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二话没说,伸手探进裤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稀罕物,是大哥回来那天特意给她买的,平时根本舍不得吃,一直贴身藏着。

  两颗裹着红蓝白三色糖纸的奶糖,被重重拍在方雨粱满是划痕的课桌上。

  “拿着。”

  方雨粱愣住了,盯着那两颗糖,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渴望的光。

  但他很快要把手缩回去,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雨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真吃过早饭了……”

  “少废话!”

  何雨水柳眉倒竖,直接抓起他的手,把糖硬塞进那冰凉的手心里,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

  “咱俩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别跟我这儿磨叽!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透过糖纸散发出的淡淡奶香,瞬间击溃了方雨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味道。

  方雨粱眼眶一红,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谢……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那一瞬间,甜腻的奶香在舌尖炸开,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看着狼吞虎咽的同桌,何雨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任务还得做。

  虽然觉得这时候打听人家隐私挺缺德,但想起昨晚老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有大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雨粱啊。”

  何雨水把书竖起来挡着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也别怪我多嘴,你看咱们都同桌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家里的事儿呢。”

  方雨粱嚼糖的动作一顿,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紧绷了起来。

  他敏锐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想问什么?”

  这孩子,心眼儿还挺多。

  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干笑了两声。

  “嗨,能有什么啊,就是……就是随便聊聊。那个,我也没见你爸来开过家长会,你爸他……叫什么名字啊?”

  话一出口,何雨水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也太生硬了!

  果然,方雨粱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重新低下头,盯着手里剩下的那颗大白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不知道。”

  “啊?”

  何雨水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

  “嗯。”

  “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他,也没告诉我他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