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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生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

  201,202……

  终于,在那扇漆着深绿色油漆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206。

  这就是以后属于他自己的地盘了。

  何雨生捏着那把黄铜钥匙,正要往锁眼里捅,突然感觉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隔壁204的房门半开着。

  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年轻姑娘正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摞书,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素净却惊心动魄的脸。

  没有这个时代常见的菜色,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是一汪没被污染的泉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姑娘似乎也没想到新邻居是个如此英武挺拔的军转汉子,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何雨生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他在战场上遭遇埋伏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心跳,在这一秒,竟然漏了一拍。

  “同志?同志?”

  清脆的嗓音瞬间把何雨生从失神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眨了眨眼,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凛冽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窘迫。

  活了三十年,两世为人,枪林弹雨里眉头都没皱过,今儿个竟然对着一个女同志看直了眼,这要是让以前那帮兵蛋子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何雨生干咳一声,掩饰性地摸了摸鼻梁,耳根子微微发热。

  “抱歉,刚琢磨厂里那堆烂账,一时走神了,没吓着你吧?”

  对面的姑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虽然只是礼貌性的浅笑,却让这冰冷的楼道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她把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眼神并未在他脸上多做停留,透着股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没关系,都能理解。我住204,就在隔壁,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还要赶去图书馆查资料,就不多聊了,回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微微颔首,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高跟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雪花膏味,清新,不腻人。

  何雨生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猛地一拍大腿。

  “得,我是越活越回旋了!光顾着发愣,连人家姓甚名谁、哪个单位的都没问!”

  他懊恼地摇摇头,随即又哑然失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住得这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俗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既然是邻居,这以后借个盐、蹭个饭的,理由还不全是现成的?

  心情大好。

  何雨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腕一转,黄铜钥匙**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他推门而入。

  屋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但胜在通透。

  水泥地面抹得平平整整,墙面刷了大白,窗户也是那种带插销的玻璃窗,在这个年头,这条件绝对算是干部待遇。

  一张行军床,一套简单的桌椅,墙角还立着个没拆封的脸盆架。

  虽然空荡,但那股子独属于自己的清净劲儿,是那个人多眼杂的四合院比不了的。

  何雨生在屋里转了两圈。

  这地儿好是好,但也就是个临时的安乐窝。

  真正的根,还得是在南锣鼓巷那座院子里。

  不仅是为了那一大家子人,更是为了手里这个物资秒杀系统。

  每天刷新那么多物资,小打小闹还行,真要是有个大家伙,往哪儿放?

  这年头,财不外露是保命的铁律。

  尤其是想到未来三年,老天爷那张脸说变就变,再加上外面局势风起云涌,手里没粮,心里发慌。

  必须得未雨绸缪。

  何雨生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

  囤货。

  必须得囤。

  而且不能小打小闹地囤。

  四合院人多嘴杂,前院有精于算计的阎埠贵,后院有官迷刘海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全院都知道了。

  要想安安稳稳地把物资攒下来,给弟弟妹妹留条后路,明面上的那些地窖根本不够看,也不安全。

  得扩建。

  而且得是那种隐蔽性极高、容量极大的地下室。

  何雨生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在鼻尖下嗅了嗅,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正屋那块地底下,得掏空了。

  找吴大龙。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吴大龙是四九城里有名的泥瓦匠头子,手底下有一帮靠谱的弟兄,嘴严,活细,只要钱给到位,让他挖个防空洞都能给你整出花来。

  而且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趁着现在刚入冬,地冻得还不是太透,赶紧动工。

  “这筒子楼来得正是时候。”

  装修、挖地窖这动静肯定小不了,而且那是大工程,起码得折腾个二十来天。

  这期间,家里肯定是没法住人了。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搬到这筒子楼里住一阵子。

  一来方便监工,二来也给自己腾个清静地儿,不用天天听院里那些鸡毛蒜皮。

  至于吃饭问题?

  那是傻柱该操心的事儿。

  弟弟刚娶了媳妇,小两口日子正蜜里调油,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天天过去蹭饭,既能联络感情,又能顺便敲打敲打傻柱,让他别有了媳妇忘了娘……哦不,忘了哥。

  何雨生把烟别回耳朵上,转身锁门下楼。

  这一系列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已经严丝合缝。

  太平日子过久了,人的警惕性就容易退化。

  这院里的年轻人,像傻柱、许大茂,甚至刚进门的弟妹王翠花,都没经历过真正的苦日子。

  得想个法子,不显山不露水地给他们提个醒。

  别等着哪天风真的刮起来了,才发现家里连一颗多余的棒子面都没有,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寒风卷着枯叶在炼钢厂的水泥地上打转,何雨生紧了紧大衣领口,大步流星地闯进了运输队办公室。

  屋内烟雾缭绕,几个司机正围着火炉侃大山,见他进来,纷纷掐了烟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