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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生没废话,径直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叩得笃笃响。

  “队长,借台车用用。”

  江大海正捧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闻言差点没被烫着,抬头一看是这位爷,无奈地放下杯子。

  “我的大少爷,这可是公车,私用是犯纪律的。要是让郑立那小子逮着,又得去厂长那告我不务正业。”

  嘴上虽然这么说,江大海的手却已经摸向了抽屉。

  这年头,卡车比老婆都金贵,也就是何雨生这过命的交情敢开这个口。

  “少废话,刚分了新房,我去拉点家具。就半天,天黑前准给你开回来,油钱我自个儿贴。”

  何雨生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拍在桌上。

  江大海眼皮一跳,麻利地把烟收进袖口,顺势甩出一串还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

  “得嘞!**。那辆刚保养完的老解放,刹车灵着呢。路上慢点,别给磕了碰了,回头不好交差。”

  接过钥匙,指尖转了个圈,何雨生嘴角一扬。

  “谢了,回见!”

  伴随着发动机粗重的轰鸣声,墨绿色的解放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厂区大门。

  王府井百货大楼前,人头攒动。

  何雨生停好车,直奔家具部。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工业券,那是他在战场上拼命换来的积蓄,也是系统赋予的底气。

  不像其他人买个脸盆都要盘算半天,他看准了就指。

  一张结实的双人木床,漆面红亮;一个对开门的大衣柜,带穿衣镜那种;还有一张厚重的写字台,配把椅子。

  再加上暖水瓶、搪瓷盆、几个印着牡丹花的枕巾。

  售货员看得眼都直了,这一套下来,顶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何雨生没那个闲工夫磨叽,招呼了两个搬运工,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装上了后车斗。

  一路风驰电掣。

  到了筒子楼下,他又成了大力士,百十斤的实木柜子扛在肩上跟玩儿似的,几趟下来,大气都不喘一口。

  206室里,原本空荡荡的冷清劲儿瞬间被填满。

  组装,擦拭,摆放。

  等到最后一张椅子归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

  何雨生环视四周,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漆味,新铺的床单平整得没一丝褶皱,暖水瓶静静立在桌角。

  这才像个家。

  虽然只是个临时的窝,但也得住得舒坦。

  锁好门,把车开回厂里交了差,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南锣鼓巷赶。

  刚跨进四合院的门槛,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往鼻子里钻,勾得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各家各户窗户上映着昏黄的灯光,偶尔传出几声孩子的哭闹和大人呵斥,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推开正房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哥回来啦!”

  正在八仙桌一角趴着写作业的何雨水,接过何雨生手里的大衣。

  厨房里,王翠花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探出身子,脸上挂着那股子新媳妇特有的喜庆和羞涩。

  “大锅,快洗手,菜刚出锅,热乎着呢!”

  傻柱正端着一大盆白菜粉条炖肉往桌上放,咧着嘴傻乐,那模样活脱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哥,今儿这红烧肉可是翠花亲手炖的,火候绝了,我也就打个下手。您快尝尝,看能不能把你这刁嘴给镇住!”

  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昏黄的灯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烘烘的。

  何雨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不由得点了点头。

  “嗯,不错,比傻柱以前做的那些强多了,有家味儿。”

  王翠花脸一红,低头扒拉了一口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对了柱子,今儿去街道办送温暖,情况咋样?”

  何雨生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弟弟和弟妹。

  傻柱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哥,您是没看见!街道办王主任那嘴都快笑歪了,直夸咱觉悟高。那些个孤寡老人,拉着翠花的手都不肯撒,眼泪哗哗的。这事儿办得,露脸!痛快!”

  “那是好事,积德行善,往后在这一片儿,咱何家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何雨生赞许地看了王翠花一眼,这弟妹,是个能撑场面的。

  “晚上去老赵那一趟,东西备齐了吗?”

  “齐了!”

  傻柱指了指墙角的网兜,“两瓶茅台,两条中华,还有翠花从娘家带的一只风干鸡,够排面吧?”

  正说着,旁边的何雨水突然拽了拽何雨生的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希冀。

  “大哥,我也想去……我都好久没见赵伯伯了。”

  何雨生看着妹妹那期盼的小眼神,心头一软,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成!雨水想去就去,正好带你去认认门,以后有点啥事,也好找赵伯伯帮忙。”

  “耶!大哥最好啦!”

  何雨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王翠花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柔色。

  她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碗里最大的一块瘦肉,放进了雨水的碗里。

  “雨水,多吃点肉,看你瘦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补补。”

  雨水一愣,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肉,鼻头微微发酸。

  “谢谢嫂子……”

  王翠花没停手,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直接送到了何雨生碗里。

  “大哥,您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是昨儿个剩的最好的一块五花三层,您多吃点,把身子骨养得壮壮的,咱这个家全靠您撑着呢。”

  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落进碗里,何雨生心头一暖,却也没忘了正事。

  他从大衣内兜摸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拍在八仙桌上。

  “今儿刚领的钥匙,厂里分的单身宿舍,206号。明儿个起,我打算搬过去住些日子。”

  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凝固。

  何雨水嘴里还**那块没舍得咽下去的肉,大眼睛里的光彩瞬间黯淡,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哥……你是不是嫌雨水烦了?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对?我不吃肉了,你别走……”

  小姑**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