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17章 弹冠相庆

小说: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作者:元神炁动 更新时间:2025-12-27 17:45:02 源网站:2k小说网
  几位阁臣的目光淡淡扫过邝盛槐。

  谢一敬端起茶盏,轻轻吹拂浮沫。

  康幼霖则与于廷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意思是:看,这邝呆子又来了。

  无人接他的话茬。

  共识,就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轻描淡写间,达成了。

  决议很快由中书舍人拟好,用了印,在一旁晾着墨迹,只待呈送御览。

  沉重的气氛仿佛瞬间松弛下来。

  然而,真正的戏码,这才刚刚开锣。

  康幼霖率先抚掌,发出爽朗(或许在旁人听来是刺耳)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哈哈,此役能一举定鼎西北,廓清边氛。

  首功当属谢阁老于中枢运筹帷幄,调和阴阳!

  若非阁老坐镇,调度粮草、稳定朝局、压制宵小。

  前线将士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建此不世之功啊!”

  他毫不吝啬地将最大的高帽戴给了首辅。

  谢一敬捻须微笑,坦然受之。

  仿佛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康阁老过誉了。

  户部统筹钱粮,保障后方源源不绝,使将士无饥馑之忧,此乃定鼎之基。

  次辅之功,亦不可没。”

  他轻描淡写地回赞一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于廷机立刻跟上,笑容可掬,语气圆滑:“正是!

  二位阁老居中调度,如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实乃国之干城,定海神针!

  当然,兵部袁尚书居中联络,传递枢机,亦功不可没。”

  他熟练地将功劳分摊,谁也不得罪。

  袁彰毅受宠若惊,几乎要从绣墩上站起来。

  他连连摆手,语气惶恐:“于阁老折煞下官了,折煞下官了!

  全赖皇上天威庇佑,首辅、次辅及诸位阁老指点迷津,下官……

  下官只是循例而行,岂敢居功?”

  袁彰毅将姿态放得极低。

  一直沉默侍立在侧,代表内廷势力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汤有坤,此刻那独特的尖细嗓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咱家也说句公道话,前线将士用命固然可嘉。

  但厂卫的儿郎们,探查敌情、传递密报、监军肃纪,那也是出了死力,流了血的。

  这军功簿上,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在暗地里为皇上办事的人。”

  他笑眯眯地环视众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意思不言自明——

  内廷要分一杯羹,而且不能少。

  “自然,自然!”

  “汤公公所言极是!厂卫之功,确是不可或缺!”

  “公公辛苦!”

  一时间,殿内谈笑风生,一团和气。

  无形的功劳簿被迅速摊开,仿佛一支无形的朱笔在众人意念中挥毫泼墨。

  首功,毫无悬念——

  内阁首辅谢一敬,加太师衔(虽已是荣衔极致,但象征意义巨大),荫一子直接入国子监读书,为日后仕途铺平道路。

  次功,次辅康幼霖,加少师衔,赏银千两,锦缎百匹。

  再次,兵部尚书袁彰毅,加太子少保衔。虽无实权,却是清贵无比的荣衔。

  秉笔太监汤有坤,获司礼监掌印太监提名,特赏蟒袍玉带,内臣殊荣。

  再次,是监军太监,及锦衣卫各名色指挥。

  再往下则是各部堂官、科道言官……

  一层层分润下去,如同切分一块巨大而油腻的糕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等到那支无形的朱笔,颤颤巍巍、意兴阑珊地落到实际在前线血战数年、麾下儿郎死伤枕藉的哈密卫总兵头上时。

  纸上只剩下了一句轻飘飘、干巴巴的话:“忠勇可嘉,加爵一级,赏银六十两。”

  “六十两?”

  康幼霖侧过身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说:“够这粗鄙武夫在吐鲁番最好的馆子里,痛痛快快喝几顿花酒,再搂着胡姬睡上几晚了。”

  谢一敬眼皮都未抬。

  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淡淡道:“皇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武人嘛,晓得朝廷记得他们的辛苦,便该知足了。”

  角落里的邝盛槐,看着这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场面,听着那刺耳的嗤笑。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默默地将自己那份写满数据、勾画了无数遍的铁路预算条陈,卷起来塞回袖中。

  那上面,渭南府外**的、被风吹日晒的黄土,和那一根根亟待铺设却因缺银而静静躺在仓库里的冰冷铁轨。

  与殿内这片锦绣华章、与阁老们谈论花酒胡姬的轻松惬意,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令人窒息。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那檀香味混合着某种无形的腐臭,几乎让他作呕。

  数日后,这份承载着西北和平与朝堂利益的决议,连同那份详尽的“功劳簿”,一同送至泰衡帝朱简燦的御案之上。

  弘德殿内灯火通明,朱简燦靠在龙椅上,逐字逐句地浏览着阿睦尔撒纳的降表和内阁的处理意见。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当看到那份长长的、几乎将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及内廷重要人物一网打尽的封赏名单时。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讥诮和冰冷。

  不过朱简燦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提起那支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笔,在“同意阿睦尔撒纳投降,设塔城安抚使司”的决议上,挥毫批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可”字。

  至于那份密密麻麻的封赏名单,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只随手写了“知道了”三个字,便扔到龙案的一角,任由其被新的奏报覆盖。

  “拟旨……”

  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准阿睦尔撒纳所请——

  封其为塔城安抚使,秩从四品,世袭罔替。

  令其恪守臣节,抚辑部众,勿负朕恩。”

  说完转向转向侍立一旁,眉眼低垂、如同塑像般的秉笔太监。

  “汤有坤。”

  “奴婢在。”汤有坤立刻躬身,声音又轻又稳,像怕惊扰了殿内的沉寂。

  “告诉内阁,西北之事,就按他们拟定的来好了。”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奴婢明白。”汤有坤应道,身体躬得更低了些。

  朱简燦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内阁那边不急,明日再转达便是。你先去趟太医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问问他们,‘延龄秘术’的进展如何了?都快两年光景,莫非还在原地踏步不成?”

  “延龄秘术”,这是宫廷内部对那项禁忌研究的雅称,掩盖了其下可能存在的血腥与悖逆。

  汤有坤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愈发恭顺:“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