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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玥瑶公主的出嫁队伍已经离开京都三月有余了。

  按照常理说,这个时间应该也该到边疆了,但公主至今才行了不过一半的路程。

  纵然北羌使臣十分焦急,但奈何队伍总是各种各样地奇葩意外。

  走山路,山体滑坡。走水路,船沉了。走官道,路被封。走小路,遇劫匪。

  好不容易没啥事儿了,公主受惊过度,又生病了。

  因着还在大乾的地盘,北羌使臣也不敢太过分,只能让公主休养,这一休养,就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火器坊那边因着有孙云鹤这个化学天才的参与,三眼统很快便研制成功,随着第一批三眼统投入作战,一道来自北羌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如惊雷般炸响了朝野!

  大乾铁骑,手持神器,奇袭千里,一举捣毁北羌王庭!北羌可汗塔塔尔,束手就擒!

  这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燃遍京都。

  当信使飞驰至公主行营时,夜色已深。玥瑶听着外面震天的欢呼,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强装的镇定,潸然而下。

  王庭既破,可汗被擒,她便不用和亲了!

  “回京!”玥瑶地稚嫩地面容重新浮现出桃花潋滟般地笑意。

  而此时的紫微殿内,气氛却凝重如冰。

  楚宸把玩着手中地三眼铳,心底既欣喜又愤怒。

  欣喜地是苏子衿果然大才,此物可在五十步之外,破敌军战甲,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北羌的铁骑再也无法对大乾构成威胁!

  他们的马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弹片,他们的骑射再精湛,也无法敌得过火器!

  楚宸似乎已经想到大乾的铁骑将如何威震四方了。

  但……

  他的冷眸地瞟着跪在阶下的苏子衿,眸中氤氲地滚滚怒意。

  “北羌乱国土,杀我子民。朕务必要将北羌蛮夷屠杀殆尽。如此方可保我边疆万年无忧!”

  “陛下!臣以为北羌草原广阔,若大举屠杀,一来劳民伤财,二来有伤天和!臣以为以教化为主,方为上上之策。”

  “放肆!”楚宸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龙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子衿你的经史子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所谓帝王一怒,伏尸千里。

  李仁和看着皇帝如此模样,早已吓得伏跪在地。苏子衿却依旧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孔圣曰:有教无类,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天下无蛮夷,只有无教之**!”

  楚宸死死盯着苏子衿那双执拗到近乎刺眼的目光,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间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双原本清亮如墨玉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好!好!好一个‘有教无类’!”楚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狠厉。

  “朕成全你!即日起,便革去你所有京职,给朕滚到云南去!朕倒要亲眼看看,你这套‘有教无类’,如何在那些茹毛饮血的土司蛮夷身上施展!朕要看看,你这有教无类,到底能在瘴疠之地撑多久!”

  “臣,遵旨。”

  苏子衿神色异常平静,仿佛被贬斥的不是自己。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青石砖的凉意透过官帽传来,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锐利。

  “臣,请旨!若臣此去,能令云南再无土司之患,臣斗胆恳请陛下,放过北羌人,令大乾的文化,流入北羌!”

  楚宸闻言,胸口猛地一窒!

  云南瘴气弥漫,蛇虫横行,土司割据,凶悍野蛮,去者十不存一!

  他并非真的想要将苏子衿贬去云南,他只是想吓吓唬唬苏子衿,逼苏子衿低头!

  可万万没想到!

  他宁可抗旨!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宁可去那龙潭虎穴冒险!也要坚持为北羌人求情。

  若非他知晓苏子衿与北羌没有联络。若羌打败北羌的火器是苏子衿贡献的,他定是要怀疑苏子衿其实不是大乾子民,而是北羌派来的卧底!

  “苏子衿!”暴怒彻底吞噬了理智,楚宸霍然起身,一步跨下御阶,竟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苏子衿胸前的朝服衣领!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苏子衿可以清晰看到楚宸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你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是吗?

  苏子衿被迫仰视着帝王盛怒的脸庞,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若是皇帝知道了,她其实是女子……

  恐怕她只会死得更快吧?

  京都这潭浑水太深,她的秘密又能瞒到几时?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此机会远离漩涡中心。

  云南虽险,但天高皇帝远,对于她反而会安全一些。

  心意已决,苏子衿反而平静下来,她迎上楚宸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臣心意已决。此去云南,定为陛下荡平土司之患,永固南疆!”

  “砰!”楚宸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一甩胳膊,将苏子衿狠狠掼了出去!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方才楚宸摔碎的碎瓷片上。

  时值初夏,苏子衿身上的朝服轻薄,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锦缎朝服,狠狠扎进她腰侧和手臂的皮肉中!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楚宸看着地上迅速洇开的刺目鲜红,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陌生的刺痛感似乎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但帝王的尊严和滔天的怒火却又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猛地一甩袍袖,带着一身戾气,“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殿门外,候着的李仁和吓得一个哆嗦。

  “唤御医!”楚宸的声音冰冷刺骨,脚步毫不停顿。

  李仁和大惊失色,慌忙跟上:“陛下?!可是龙体……”

  “里面那个!”楚宸烦躁地低吼,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又甩下一句,“不许说朕让唤的!”

  “奴才…遵旨。”李仁和心领神会,抹了把冷汗,赶紧小跑着回到紫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