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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带着微醺的醉意散去。

  苏子衿回到竹楼时,苏南已经将她的床铺铺好,躺倒进软软地榻上,一路舟车劳顿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她便睡了过去。

  不知沉睡了多久,一阵争执声穿透薄薄的竹壁传进屋内。

  “臭不要脸的!深更半夜,穿得这般不成体统,往我家少爷房里钻!知不知羞耻!” 苏南变声期公鸭嗓格外刺耳。

  “苏南,快别骂了!她根本听不懂汉话,你骂破喉咙也是白费力气!” 清风的声音紧随其后。

  “那……那她赖在这里不肯走,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她真闯进去吧?”

  只听苏南话音方落,一个清脆又带着委屈的女声便高声叫嚷起来,“阿哥!阿哥你快来!他们拦着我,不许我进去!”

  隔壁的竹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那铁脚帮的汉子一边快步走来一边用生硬的汉话比划着,“你们……做什么?拦我阿妹?不许她进?”

  苏南和清风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两人只能警惕地挡在苏子衿门前,“你们意欲何为?你们锅头罗九斤如今跟我们少爷可是好友!休要乱来!”

  两方人马鸡同鸭讲,气氛剑拔弩张。

  苏子衿在屋内听得真切,无奈地轻叹一声,提高了声音:“二位,夜已深了,不知有何事寻我?”

  她起身下地,抬手拉开竹门,摇曳的油灯光芒下,只见门外站着的少女,身上竟只穿着单薄的肚兜和一条亵裤,大片蜜色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少女身形玲珑,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如星子。

  见苏子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少女非但不躲闪,反而扬起脸笑道,“掌柜生得真好看!比画里的神仙还俊!奴家想与掌柜留个种,日后,奴家也能生出像掌柜这么好看的娃娃!”

  她的语气十分坦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子衿却是身体微微一滞,脑中瞬间清明。

  她差点忘了。在这个时代,云南的许多少数民族仍保留着古老的走婚习俗。男女情爱之事,并无太多世俗礼教的束缚避讳。白日里看对了眼,夜间便可钻被窝。

  苏子衿迅速稳住心神,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疏离,“姑娘美意,苏某心领。只是抱歉,在下家中已有贤妻。我曾对夫人立下誓言,此生此世,绝不再沾染其他女子半分。”

  少女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抿了抿丰满的嘴唇,却没有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子衿一眼,然后干脆地转身,赤着脚,“咚咚咚”地跑回了隔壁的竹屋。

  “没事儿了。都去歇息吧。有空学学彝语。” 苏子衿对着苏南和清风摆了摆手。

  打发走二人,苏子衿重新关上竹门,躺回席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轻轻推开竹窗。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涌入,她凭窗而立,仰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银辉洒落,将竹楼的轮廓和远处的山峦勾勒得影影绰绰。

  快到八月十五了……

  不知远在京都的王嫣然和林茹娘此刻如何了?

  她上次寄出家书,已是半月之前。这半个月他们穿行于蛮荒之地,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未曾遇见,自然也无法再寄信回去报平安。

  苏子衿正对着明月出神,远处竹林的阴影下,一个人影倏忽闪过。她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半夜出来钻被窝的男子。但紧接着,又有几道黑影相继出现,他们聚拢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不时还朝着他们居住的这片竹楼指指点点,手势间透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苏子衿心底的警铃大作!她猛地关上窗户,疾步走到门边,一把拉**门,压低声音唤道:“清风!”

  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清风立刻应道,“少爷?”

  “情况不对!速去将我们的人全都叫醒,严阵以待!” 苏子衿的声音冷冽如冰。

  “是!” 清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晃,便彻底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随着清风的消息一一传递下去,沉睡的竹楼一间间被惊醒,众人反应极快,迅速以苏子衿所在的竹楼为中心,有序地汇拢过来。

  暗处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只听得几声尖锐的呼哨响起,黑暗中猛地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凶悍的面孔。他们不再隐藏,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暗影里涌出,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此时,隔壁那对铁脚帮的兄妹也发现了不对,汉子抄起砍刀就冲了出来,看到包围者,脸色瞬间煞白,“是黑虎帮的人!”

  他挥舞着砍刀,用尽力气朝包围圈外喊道:“你们黑虎帮想干什么!他们是罗锅头带回来的贵客!是我们铁脚帮的客人!谁敢乱来!”

  包围圈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排众而出,“哈哈哈!铁脚帮?过了今夜,这马场就再没有你们铁脚帮的地盘了!兄弟们,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十名壮汉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向地面!

  苏子衿见此,心底猛地一沉“不好!”

  她下午入住时,便隐隐嗅到这附近的竹楼区域弥漫着一股异味,当时只以为是当地少数民族使用的某种特殊香料或草药的气息,并未深究。此刻看着那遇火即燃、疯狂蔓延的火势,一切都明白了!

  炽热的火舌从地面窜起,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上了干燥的竹楼,如同点燃了巨大的火绒,整栋竹楼瞬间被冲天烈焰吞噬!

  “是火油!他们提前倒了火油!”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眼见苏子衿的身影即将被迅速蔓延的火墙吞没,陈丘目眦欲裂,“第一小队!跟我冲进去救人!第二小队!立刻列阵!护卫外围!挡住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