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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衿这边在木森等人的陪同下,逛着杨氏的地盘。

  几番实地探访下来,苏子衿对大理境内诸多异族的风土人情,总算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或许是与汉人杂居,交往日久的关系,这里的少数民族或多或少都显露出被汉化的迹象。

  比如走婚制早已废除,如今家家户户都仿效汉人,建立起以父系为核心的家庭制度。

  但当地女子骨子里那份自由奔放的本性却未完全消弭。

  除了那些刻意模仿汉家风范的显贵,如杨氏,会严苛要求女子恪守闺范之外,寻常百姓家对女子的束缚并不严苛。

  诸如和离再嫁、丧夫另适这类在中原足以让女子身败名裂的大事,在此地却是寻常可见。

  但令苏子衿心中存疑的是,当地百姓虽口口声声奉杨氏为尊,可每每提及杨氏族人,脸上那神情却并非全然是敬畏与尊崇,反而常常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很快,苏子衿便得到了答案。

  他们行至一处河滩,只见一个彝族汉子,面色难看地抱着一个襁褓,那襁褓中的婴儿显然不足月,正发着微弱的啼哭神。

  汉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湍急的河水走去。他身后,年轻的彝族女子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哀求,那汉子却充耳不闻,手臂一扬就要将襁褓抛入河中!

  苏子衿心头剧震,立刻勒住坐骑,偏头急问身旁的木森:“木大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木森脸色骤变,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地低声道:“许是…许是那汉子不喜这孩子吧。”

  苏子衿瞬间便察觉到了他在隐瞒着什么。

  “清风!救人!”苏子衿毫不犹豫,清叱出声。

  话音未落,清风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噗通一声扎入河水中。幸而那孩子刚落水不久,不过片刻功夫,清风便托着湿漉漉的襁褓破水而出。

  “少爷,给!”清风将呛咳不止的婴孩递到苏子衿怀中。苏子衿心头一紧,赶忙小心地为孩子拍背顺气。

  “清风,快,脱了你的外衫!”

  大理虽四季如春,但河水寒凉,婴儿娇弱,襁褓早已湿透。苏子衿迅速解开湿重的襁褓丢弃一旁,接过清风递来的干燥外衫,将孩子仔细裹好。

  那对夫妻被突然冲出来的几人惊得呆立当场,男人看着被救回的孩子,脸上非但无喜色,反而浮起一层愠怒,只是碍于苏子衿身后的杨府侍卫,不敢发作。

  女人在见到孩子获救,瞬间神色一喜,但目光触及到杨府侍卫时,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瑟缩着躲到了男人身后。

  “木大哥,”苏子衿目光如炬,“请你问问他们,究竟为何要扔自己的孩子?”

  “苏公子,我不是说了嘛,他们就是…就是不喜欢这孩子呗!”木森的声音更低,几乎带着一丝恳求。

  而此刻,苏子衿身后那几个大理侍卫却已按捺不住,纷纷交头接耳。

  “他在干什么?”

  “不去找沙子,跑来管人家扔孩子?真是多事!”

  其中较为谨慎的侍卫岩刚沉声问木森:“他同你说了什么?”

  木森眼神闪烁,飞快地瞥了苏子衿一眼,含糊道:“他…他就是让我训斥这对夫妻,说不能扔孩子。”

  “哼!”岩刚闻言,脸上顿时现出怒容,“我彝族的事情!岂容他一个外人插手?!”

  “没错!让他少管闲事!赶紧走!”其他侍卫也纷纷附和,语气强硬。

  木森夹在苏子衿坚定的目光和同伴们咄咄逼人的气势之间,一时左右为难,脸色涨红。

  就在这僵持之际,簌簌的细碎花瓣,伴随着清朗中地男声自头顶传来。

  “自然是因为这位壮士觉得,妻子生下的孩子,血脉不清不楚,并非他的骨肉。故而便要溺死这‘野种’喽!”

  木森顿时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树上何人?!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清晰传来,“此河名为‘婴泣河’,一年到头,不知要吞噬多少无辜婴孩。苏公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下河打捞,河底累累白骨,便是铁证!”

  苏子衿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河畔一棵粗壮的古树枝桠间,悠然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着白底暗绣金丝纹样的汉人长衫,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淡黄色瞳孔,衬着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和两道浓密飞扬的长眉,构成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容。

  这份俊美,不同于楚宸的冷峻孤傲,也不同于周逸之的艳丽魅惑,更偏向一种飘逸出尘的清丽。

  偏偏在这份清丽之中,又糅杂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

  此刻,他挺直腰背,潇洒地撩开额前几缕碎发,朝着树下的苏子衿绽开一个自认魅力无边的笑容。

  苏子衿看着头顶这个努力凹造型的男子,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这双独特的黄瞳,这腔带着几分轻佻的嗓音,她记得!

  “在下偶经此地,本想行个侠义之举,不想竟与兄台心意相通,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段子墨优雅地翻身下树,只见他身形在空中灵巧地一旋,衣袂翻飞,姿态飘逸,颇有几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赏心悦目感。

  苏子衿却冷着一张脸,对清风道:“既然他想救,孩子便给他。”

  说罢,她转身便走。

  清风也毫不客气,上前一步,将还在哭泣的婴儿一把塞进了段子墨的怀中。

  段子墨俊脸上的潇洒笑容瞬间裂开:“喂!等等!我…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照顾奶娃娃?!”

  他慌忙抱着孩子,拔腿就去追苏子衿。

  “苏公子!苏兄!你等等我!”

  “清风,”苏子衿头也不回,“让这个聒噪的家伙离我远点。”

  “是!”清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会点轻功就显摆得跟开屏孔雀似的,做出那副姿态,是想勾引谁?!

  他身形一晃,拦在段子墨面前。段子墨足尖轻点,如游鱼般滑溜地绕过了清风。清风岂肯罢休,脚步一错,再次牢牢封住去路。

  眼看苏子衿已翻身上了马驴,段子墨急了:“再不让开,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哼!”清风眼中战意升腾,“正想领教阁下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