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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乞儿跑远。文松借故要解手,脚步匆匆地钻进了路边的茅房。

  茅厕内气味刺鼻,光线昏暗。

  文松迅速插上门栓,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他警惕地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人靠近,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几个小字:“明日未时,前去拜访。”

  文松见此一喜。

  他们几个终于想起他来了!

  文松在心底抱怨了一句,迅速将纸条揉碎,扔进了茅坑,最后还解开腰带,对着纸条狠狠一滋,直到将纸条滋地不见踪影才善罢甘休。

  整理好衣袍,文松心情颇好地推门出去。

  他出得谜题,已经被赵四海送去了光明商会。而赵四海也并没有给他安排商会的事务,显然是还不信任他,故而他每日都无所事事地在商会里晃悠,正好明日可以早些回来。

  翌日,苏子衿提着几份包装精美的厚礼,扮作寻常攀附结交的访客,叩响了文松新得的宅邸门环。

  文松亲自迎出,见到苏子衿,眼中瞬间迸发出真切的惊喜,旋即又被谨慎压下。

  他不动声色地挥退左右侍从,迅速将苏子衿让进内厅。

  “苏大人,您怎可亲自前来了?这也太危险了!”

  苏子衿随意落座,目光扫过厅内雅致的陈设,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

  “松兄此言差矣。如今你可是名动云南的在世小诸葛。苏某作为一个外地来商,心向往之,特来拜会,何险之有?”她语气轻松,仿佛真是来串门叙旧的。

  文松面上掠过一丝赧然,苦笑着摇头:“大人切莫再取笑松了。若非此地文风不盛,真正的饱学鸿儒又不屑与商贾为伍,岂容我这点微末伎俩在此搅动风云?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子衿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若非如此,我反倒不敢轻易登门了。”

  一番寒暄后,文松将如何一步步爬到如今位置的经过细细道来。

  提及那几个金发碧的异国人时,他道,“此事还多亏了苏大人,当时在京中破解了那异国神器。否则松岂能抓住这露脸的机会。”

  苏子衿却若有所思,“他们倒是能跑,竟从京都一路辗转到了云南,也算有缘。他们的住处在哪儿?我去会会他们。”

  上次在京都匆匆一瞥,就想要和他们好好聊聊了。只是他们跑得太快,她没找到机会。

  文松脸色微变,连忙劝阻:“大人!他们很可能认得您!此时接触,风险太大!”

  “放心,”苏子衿放下茶盏,“我自有分寸。”

  这个时空的历史拐点已然不同。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此时华夏应该是宋, 西方那边正值农业革命。

  如今变成了大乾,那么西方呢?

  是否已经进入了大航海时代?

  见她陷入沉思,文松转而问道:“大人,日后松是否可常与您互通消息了?”

  苏子衿立刻摇头:“偶尔见见无妨,太过频繁,杨氏那边难免生疑。对了,我在杨府的进展尚算顺利,如今只待松兄你这边的好消息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你觉得,赵四海此人,可用否?”

  文松面色一肃,缓缓摇头:“此人暴虐贪婪,薄情寡恩。大人且听我说一事……”

  他将仇玲的遭遇,原原本本地道出。

  苏子衿静静听完,眸色沉静如水,“如此心性,确非良选。但四海商会不能散。需寻一位心向朝廷之人接手。”

  “松以为,仇玲或可担此重任。”文松立刻接道。

  “可。”苏子衿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没有半分犹疑。

  文松反倒一怔,“大人……不问问我为何推荐仇玲么?”

  苏子衿抬眼看他,唇边绽开一个笑容:“松兄选的人,我信得过。”

  “多谢大人信任!”文松心头一暖,随即正色分析道:“松以为,时隔十年,仇玲仍能认出我,足见其心思缜密,记忆超群;其二,她能隐忍蛰伏至今,暗中积蓄力量,可见其心志坚韧,城府颇深;其三,能在赵四海眼皮底下悄然笼络商会势力,手段亦是不凡;其四,她身为赵四海的结发妻子,接手商会名正言顺,阻力最小。以上种种,她实乃接手四海商会的最佳人选。最重要的是,”

  文松加重了语气,“若我们助她报得血海深仇,又推她登上高位,她必感念大恩。”

  苏子衿听着,眼中笑意渐深,带着一丝促狭:“松兄所言,条条在理。只是这第一点嘛……时隔多年,仇姑娘对松兄念念不忘,恐怕就不止是心思缜密那么简单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文松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俊脸腾地一下泛起红晕,急急辩解:“大人!松与仇姑娘,绝无他事!大人切莫误会!”

  “哦?”苏子衿故作惊讶地用扇子点了点下巴,“苏某可没说松兄与仇姑娘之间有何私情啊?不过是……听松兄方才评价仇姑娘时……啧啧,字字皆是溢美之词,苏某听得真真切切罢了。”

  她眼神戏谑,文松想到自己方才对仇玲的盛赞确是不假,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别过脸去。

  目光落在窗棂外摇曳的竹影上,耳根的红晕之间,仇玲姿态却是越发清晰。

  她,确实与他往日所见的闺阁千金截然不同……

  苏子衿见他这副情状,心中了然,用扇骨在他眼前晃了晃,收敛了玩笑,正色道:

  “好了,儿女情长,暂且搁置。仇姑娘之事,待尘埃落定,我自会支持松兄。但眼下,心思务必放在正事上。”

  文松心神一凛,立刻肃容垂首:“是!松明白!”

  苏子衿也不再逗弄他,直接道,“如此甚好。那么,松兄且说说,你打算如何扳倒赵四海,扶那位仇姑娘上位?”

  文松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将郭先生的事情同苏子衿说了。

  苏子衿凝神听完,略一思忖便道:“营救郭先生之事,回头我会让陈丘前去。”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我该走了。久留此地,恐惹人疑窦。”

  文松也连忙起身:“大人,日后若有紧急消息,松该如何传递于您?”

  苏子衿脚步微顿,“四海商会门口那个卖浆水的,便是我们的人。不过,此人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

  “松谨记!”文松郑重应下。

  “不必送了,以免引人注目。”苏子衿推开门,身影融入庭院的光影之中。

  文松依言停步,坐回椅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清隽挺拔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浓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