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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衿从文府出来,掀开车帘,弯腰钻进马车厢。

  甫一坐定,她便对上了段子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斜倚在软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公子所图……怕是不小啊?”

  段子墨的声音慵懒,却字字带着锋芒,“若段某这双眼睛还没瞎,这位文会老……怕与苏公子相交不浅吧?”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厢随之微微摇晃。

  苏子衿理了理衣袍下摆,神色平静无波:“段兄有话不妨直言,不必这般阴阳怪气地试探我。”

  段子墨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凝起冰霜。

  “好,那便直言。先是杨氏府邸,你深入虎穴,接着是四海商会,你与那文会老暗通款曲。眼下,就差大理卫所你们没伸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攫住苏子衿的脸,“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大理卫的人?”

  苏子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唇角微扬,“段兄怎知大理卫……我们就没伸手?”

  段子墨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前些时日,大理卫所,突然空降了一位京官。此人出手阔绰,性情豪爽,日日与卫所那群将领把酒言欢。不过短短时日,便与他们称兄道弟……”

  他盯着苏子衿,“算算时间……他,似乎是与你们二人,一同出现在这大理城的!”

  “段兄所言,分毫不差。”苏子衿坦然承认,语气依旧平淡。

  段子墨日日与她形影不离,她的动作再隐蔽,也难逃他的眼睛。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借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她必须知道段子墨的立场,以免这个男人成为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你果真是朝廷的人!”段子墨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经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狂怒。

  苏子衿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微微一怔,旋即垂下长长地眼睫,“段兄好眼力。”

  “你!”段子墨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如同被激怒的猎豹,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向苏子衿扑来!

  苏子衿下意识地身体后仰,脊背瞬间抵上了坚硬的车厢壁上。

  段子墨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壁上,另一只手扼上她的咽喉。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段家的人!段家与朝廷,势不两立!你竟敢……你竟敢亲口告诉我你是朝廷的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苏子衿被迫仰着头,对上他那双因暴怒而显得幽深危险的琥珀色瞳孔,“苏某本不欲言明,奈何段兄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事已至此,若段兄觉得杀了我,能消解心中之气……”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苏某,也无可奈何。”

  段子墨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该死的!

  他竟然不下去手!

  段子墨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车厢壁上!

  “哐当!!!”

  一声巨响!

  厚实的木板应声而裂!车厢破出一个大洞。

  外面的清风听到声响,急忙勒住缰绳,“少爷!出什么事了?!”

  “无事!清风,你继续赶车!”车厢内,苏子衿轻轻拂去飞溅到身上的细碎木屑,淡淡地道。

  段子墨的拳头还抵在破裂的车壁边缘,他胸膛起伏,眼眸里暴怒未消,却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她,“说!朝廷……派你们来云南,究竟意欲何为?!”

  “无可奉告。”

  在苏子衿话音落下的瞬间,段子墨猛地俯身,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苏子衿只觉得唇上一阵滚烫。

  他竟敢亲她!

  苏子衿瞪大了眼睛。

  苏子衿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她双手抵在段子墨坚实的胸膛上,抬起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踹!

  “段子墨!你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你这是在做什么?!”

  段子墨被踹得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他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唇角残留地滋味。

  “约法三章?苏子衿,你欺瞒我在先,竟还跟我提那劳什子约法三章?!”

  “欺瞒?”苏子衿迅速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襟,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他,“我可没有欺瞒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可曾问过我什么?我又可曾告诉过你什么?”

  “自是没有!既然如此,何来欺瞒一说?!”

  “好!那你现在告诉我!皇帝老儿派你们这群鹰犬来云南,到底想干什么?!”

  苏子衿神色微凝,红唇轻启:“无可……”

  “奉告”二字尚未出口,她便见段子墨身体前倾,作势又要扑来!

  苏子衿心知这疯子真做得出来,立刻改口,语速飞快:“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现在想做什么!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段子墨的动作停住,“你说说看。”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我告知你我们的目的之后,关于我身份之事,便就此作罢!往后你若再敢以此为借口,行轻薄无礼之事,你我立刻分道扬镳!”

  “若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苏子衿斩钉截铁道。

  段子墨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受伤。

  沉默了半晌,他才道:“……我同意。”

  “我们要掌控整个大理。包括大理卫在内的一切势力。”

  苏子衿想得很明白。

  以段子墨的聪慧和情报能力,他迟早能推断出他们的目标。

  与其让他暗中破坏,不如摆在明面,看他如何反应,自己也好提前防备。

  果然,段子墨听完,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大理之后呢?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昆明了?!”

  苏子衿沉默不语。

  段子墨眼中寒光暴涨,“告诉我!朝廷派来的那个布政使,在哪?!”

  苏子衿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你竟然知晓朝廷派了布政使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