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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丘踏进内室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室内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朦胧,苏子衿端坐在灯影深处,雌雄莫辨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分外柔和宁静。

  段子墨斜倚在她不远处的桌案边,一双眼睛黏着苏子衿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款款柔情。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陈丘的心头,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段公子!夜已三更,你滞留大人内室,是何道理?!”

  “呵,”段子墨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我段子墨,还不轮不到朝廷奴才管!”

  “段子墨!”陈丘怒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莫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又如何?”段子墨站直身体,冷笑一声,“这里是我段家的地盘!你莫不是还想以多欺少?我劝你掂量清楚,真动起手来,谁的人多,那可未必!”

  眼看两人就要冲突升级,苏子衿身形一动,插在了两人之间,。

  “陈大人,本官有事寻你。”

  陈丘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对着苏子衿躬身抱拳,“下官……听令!”

  “准备一番,点麾下一半精锐,七日后,驰援滇西边关,务必阻击缅甸王麾下战象军团,不得有误!”

  陈丘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诧。

  缅甸战象军团的凶悍,即便他身在京都,也早有耳闻,其冲锋之势摧枯拉朽,比重甲骑兵更令人胆寒。仅凭他手中半数人马……

  陈丘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大人可是要动用三眼铳?此物虽利,然射程有限,恐难穿透象甲,对巨象造成致命杀伤。”

  “三眼铳?”段子墨一脸好奇,插嘴问道:“那是什么宝贝?”

  苏子衿仿佛没听见段子墨的问话,目光始终锁在陈丘身上,“可携数柄以备不测,然破敌关键,并不在此。三眼统干系重大,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可轻易暴露于人前!切记!”

  “是!末将明白!”陈丘心中一凛,肃然应命。

  三眼统,他们带来的不多,只能作为应急之用,对付大象,确实是没有什么用。

  不过苏子衿已有对策。

  “战象虽猛,却有致命弱点。”苏子衿的声音沉稳,“其性畏猛火,惧巨响。我已传令四海商会,不惜代价,大量收购火油、硝石、硫磺及爆竹烟花等物,随后便命人快马送至军中。你需善加利用,或设火障,或以巨响惊扰,若能使其阵脚自乱,溃散奔逃,则我军可乘势击之!”

  陈丘他原本就是出身于武将世家,熟读兵法。在听到“畏猛火,惧巨响”这六个字时,骤然一亮!

  他精神一振,抱拳铿锵有力道:“大人妙算!末将定不负重托,誓破象军!”

  “很好。”苏子衿微微颔首,“我会对外放出风声,言明本官将与你同赴边关督战。你部行事需格外谨慎,莫要让人看出破绽。”

  “末将遵命!”陈丘领命,临走前,又狠狠瞪了段子墨一眼,才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段子墨浑不在意陈丘的敌意,见碍事的人终于走了,立刻喜上眉梢。

  他赶紧瞥了眼角落的滴漏,心中暗喜。

  还好,才过了不过半个时辰!

  他们还有许多的时间!

  他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几步凑到苏子衿书案前,献宝似的说道:“子衿!我新近得了个有趣的戏法,变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抖出一方鲜艳的红绸手帕。只见他手腕灵巧地翻转,红绸如蝶舞般上下翻飞,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起落间,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山茶花,竟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子衿,送你!”段子墨笑容灿烂,眼中满是期待。

  苏子衿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多谢段公子美意。”

  她随手接过山茶花,看也未看便**了旁边案几上一个闲置的白瓷花瓶里。

  紧接着,她头也不抬地朝门外扬声吩咐:“去请文松文大人速来见我。”

  “啊?!”段子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边关的事不是都安排妥了吗?子衿,你又要忙什么呀?”

  “段公子以为,这一省布政使的担子,是儿戏么?”苏子衿淡淡反问,人已坐回书案后的主位。

  她示意清风研墨,自己则铺开奏本,提笔蘸墨。

  虽然皇帝给了她先斩后奏的权利,但是她也需得将计划推行的政令与治理方略条分缕析,上奏朝廷。

  不多时,文松便匆匆赶到。

  “大人。”他躬身行礼。

  目光扫过犹如幽怨一般的段子墨,文松心底一阵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文大人,”苏子衿搁下笔,抬眼看向文松,“大理府来报,汉地来的夫子,已陆续抵达了不少。关于兴办学堂一事,以你之见,当优先在何处开设?”

  文松略作沉吟,拱手道:“回大人,下官以为,如今大理府内政渐趋平稳,人心思定,正是推行教化的良机。当以大理府城为首,优先试点开设官办书院,以为全滇表率。”

  “具体章程呢?”苏子衿追问,“束脩几何?院舍营建之费从何而出?招收生员又以何为准绳?这些,你可有详虑?”

  “下官确有些浅见。”文松显然早有思考,侃侃而谈,“书院之设,当分两途。其一为官学,择良才而育,束脩全免,笔墨纸砚及部分膳食亦由府库拨付,专为寒门俊彦及军功子弟所设;其二为私塾附于书院之下,束脩按市价收取,供家境殷实者子弟就读,其所得亦可部分贴补官学之用……”

  文松条理清晰,将自己的构想细细道来。苏子衿端坐静听,偶尔微微颔首。

  待文松陈述完毕,她才开口,补充了几点意见,最后总结道:“此事关乎滇地蛮民教化根基,意义重大。便全权交由文大人督办。务必事无巨细,稳妥推进,尤其要确保汉地夫子们的安全。”

  文松神色一凛,深深一揖:“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嗯。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便返回大理吧。”苏子衿淡淡颔首,文松起身告辞。

  文松走后,她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满脸生无可恋的段子墨,“段公子,如今早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苏某便不送了!”

  “好了。我知晓了!”

  段子墨默默地走到窗边,苏子衿却走到门前,替他打开门,“段公子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