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土司举兵反叛,旋即被**。

  有昔日姻亲转眼反目成仇,刀兵相向。

  有心腹家臣骤然发难,弑主上位。

  有不堪盘剥的民众啸聚山林,揭竿而起。

  更有那根基深厚的豪强,阖府上下被突然出现的山匪屠戮殆尽。

  各种仇杀,背叛,倾轧,暴乱此起彼伏,纷争的血色浸染了整个冬季。

  短短数月,云南表面上的秩序便荡然无存,陷入一片混乱。

  被吓到的土司们,纷纷涌向大理段氏,哭诉求援,希望段氏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平息乱象。

  惶惶不安的汉人豪绅,富商则蜂拥至布政使官署门前,同样恳请官府出面弹压,恢复安宁。

  然而,段氏府邸大门紧闭。段思明早已与苏子衿达成默契,此刻自是冷眼旁观,对门外的哀告恳求置若罔闻。

  布政使官署内,周炎早已得了苏子衿的指令,名单上那的势力,非但不能管,更要在关键时刻巧妙地推波助澜,加速其覆灭。

  若有在这场混乱中崭露头角,表现出一定能力且背景相对清白的势力,便顺势任命其为新土司,填补权力真空。

  若是些只知趁火打劫、比猪狗还不如的货色,则寻个由头拖延敷衍。

  这一番不动声色的借刀杀人,名单上的名字,已无声无息地被勾去了大半。

  待到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该流尽的鲜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各方势力或元气大伤,或互相牵制,云南这锅浑水,逐渐平稳了下来。

  苏子衿见火候已到,命令周炎直接出兵剿灭名单上剩余的顽固势力。

  陈丘带走了近半精锐北上,此刻留守的兵力不足四百。

  若按常理,这点人马想要清剿那些根深蒂固的土司豪强,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苏子衿手中有火器!

  轰鸣的铳声如同九天惊雷,再次撕裂了云南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

  五十步外,**破空而至,精准地洞穿皮甲,撕裂血肉!

  那些从未见识过此等神罚般武器的土司私兵,寨中勇士,眼睁睁看着冲在前面的同伴莫名其妙地血溅当场,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无不骇得魂飞魄散。

  有时运气极佳时,一轮齐射便将领头之人当场射杀,失去主心骨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加之苏子衿的军队并非一味赶尽杀绝,往往只诛首恶,降者不杀,这更让那些只为求生的兵丁失去了死战的意志。

  此消彼长之下,官军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各大势力迅速消融。

  然而,随着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被从名单上彻底抹去,滔天的怨愤与恐惧,也同时轰然爆发!

  幸存的土司们将矛头直指大理段氏,痛斥其身为百族盟主,却坐视汉人屠戮百族,袖手旁观,懦弱无能,根本不配再统领百族!

  而代理布政使周炎,更是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承受着来自所有方向的滔天怒火与最恶毒的诅咒。

  百族之人视其为刽子手,杀人狂魔,用最刻毒的言语诅咒他不得好死。

  汉人士绅和失势的旧族则痛骂他助纣为虐,越俎代庖,残杀同族,是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他每一次出门,都要面对层出不穷的刺杀。

  真正的幕后主使苏子衿,安然藏身于小院,只是偶尔通过地道回到丁宅,听取周炎汇报关于外界局势。

  这一日,当她如常从地道口钻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

  只见周炎无力地躺在床榻上,肩胛骨处已经被包扎好了,还是能够隐隐看出有殷殷血迹渗出。

  大量失血让周炎本就偏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惨无人色。

  苏子衿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眉头紧锁的痛苦面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周炎……你,可怪我吗?”

  若非她留下周炎一人承受这一切,也不会让周炎陷入此等困境,更不会遭受如此重创!

  听到她的声音,周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回大人,周某,周某只觉得,这二十年来循规蹈矩,谨小慎微……从未有一刻,如这般……感觉自己是如此真真切切地活着!”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子衿,里面没有半分怨恨,却有着某种狂热,“生……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商鞅为大秦变法而死,晁错为大汉削藩而亡……死得其所,亦当名流千古!故而……炎不悔!亦不怨!”

  “什么死不死的!”苏子衿心头一酸,忍不住打断他,“我既用你,便绝不会让你去送死!你只管安心养伤便是。待云南尘埃落定,我便立刻安排你出去避避风头,寻一处安稳之地。待时过境迁,你自可堂堂正正的归来!”

  她温言安抚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跟着苏子衿前来的段子墨只觉得酸意直冲头顶,“子衿!你……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话这般温柔过!”

  你是有点大病吧?苏子衿神色瞬间一滞。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段兄!我与属下有紧急要事相商,你若无事,还请暂且回避!”

  “你!哼!”段子墨气得俊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一跺脚,一头钻进了地道。

  待段子墨离开后,苏子衿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周炎,让他靠坐在床头,动作间尽量避开他的伤口。

  她取过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前的细汗,眉头紧锁,“你可知是何方势力所为?”

  周炎虚弱地摇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才道:“想,想杀我的人,太多了,实在难以分辨。大人不必……为炎忧心。倒是……倒是另有一事……”

  他喘息着,眼中透出忧虑,“有部分人……似乎往边关去寻您……告我的状。若他们在边关……寻不到您。只怕,武氏那边,恐怕会借机……生事!”

  “无妨。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她轻轻拍了拍周炎未受伤的后背,“你好生歇息,什么都别想,养伤为重。外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看着周炎重新合上眼,苏子衿替他掖好被角,不再多言。转而钻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