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宋府,一直紧随其侧的吴乐,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凑到楚宸身边,声音里带着恳求:

  “公子,您已然连续数个日夜未曾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熬磨啊!如今既已得知苏大人安然无恙,天大的喜讯,您心中的石头也该落地了。不如……我们就在这大理城中寻一处清净客栈,稍作歇息,哪怕只睡上两三个时辰也好。明日一早,天一亮我们再启程赶往昆明府,也绝不迟误啊!”

  “吴大人所言极是!”随行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也急忙附和,语气焦急,“公子,从此地到昆明,若是快马加鞭,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您圣体关乎社稷,万万不能有损!还请公子保重圣体,稍事休息!”

  此次皇帝秘密出京,为防京城生变,他将最得力的李仁和与陆飞都留在了京中坐镇。

  离京前,他们二人受到了千叮万嘱,务必确保陛下安全,照料好陛下起居。

  这一路上,他们眼看着皇帝不眠不休,疯狂赶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不敢强劝。

  如今好不容易得知苏子衿平安的消息,见陛下神色稍缓,这才壮着胆子齐齐进谏。

  楚宸闻言,脚步微顿。

  子衿当真无事吗?

  边关凶险,她是如何脱身的?

  可有受伤?

  是否受了惊吓委屈?

  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能肋生双翅,立刻飞到昆明,亲眼确认她完好无损。

  然而,不等楚宸开口拒绝,吴乐又抢言,“公子,苏大人对公子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是让苏大人知道,您为了他竟如此不顾惜圣体,操劳过度,形容憔悴……以苏大人那刚烈的性子,定然会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说不定还会……还会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地请求陛下治她之罪呢!这岂非让苏大人心中更加难安?”

  “正是此理!”锦衣卫副指挥使立刻接口,“公子若仍不放心宋大人所言,属下可立刻再派得力人手,连夜赶往昆明方向打探,务必拿到最确切的消息回报!”

  楚宸沉默了。

  吴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想象着苏子衿可能出现的因他而起的愧疚模样,心中那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压下少许。

  再者……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颊和下巴泛青的胡茬,确实,连续月余的忧心忡忡和日夜兼程,他此刻的形容必定十分狼狈憔悴。

  若是就这样出现在子衿面前……岂非有失天子威仪?

  “……罢了。”楚宸终于松口,“便依你们所言,寻一处客栈,落脚一晚。”

  “是!公子圣明!”吴乐大喜过望,几乎是立刻应下,生怕皇帝反悔,“快快!你们去安排上好的客栈。务必保证公子安全,切莫要低调行事,勿要引人注目。”

  “是!”

  几个锦衣卫领命而去,几人重新上马,在大理城中寻了一处最为清雅宽敞的上等客栈。

  连着月余没有沐浴,楚宸也确实感到了浑身不适,好好沐浴了一番,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这才躺下。

  或许是确认了苏子衿平安的消息,又或许是连日的心力交瘁已到达极限,这一夜,他竟睡得异常深沉香甜。

  翌日清晨醒来,楚宸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月来的困乏一扫而空。未等他开口询问,早已候在外间的吴乐便隔着门帘回禀:

  “公子,您醒了?奴才心里总是不踏实,今早天未亮又遣了心腹快马往昆明方向去打探了一遍,回报说苏大人确确实实平安无事!不仅无恙,气色还极好呢!听说当地新上任的县令前几日去拜见时,苏大人神采奕奕,处理政务条理分明,好得很!”

  “嗯。”楚宸心情愈发舒畅,从榻上起身。随行的太监立刻鱼贯而入,恭敬地伺候他更衣。

  吴乐一边步入房内,一边继续道:“奴才已派人先行快马赶往昆明府报信了。想必等少爷您抵达时,苏大人定会在驿站恭迎了。少爷,早食已经备好,都是些本地清爽小菜和米粥,您用些再动身可好?”

  他说这么多,无非是希望皇帝能安安稳稳吃顿早饭。这些日子皇帝风餐露宿,为了不耽误行程,尽快达到云南,竟然骑在马背上啃干粮,喝冷水,他看着实在心疼。

  “可。”楚宸颔首应允。

  穿好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束好玉带,他信步踱到房内的铜镜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中人,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星,深邃明亮。鼻梁高挺,一身合体的锦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楚宸对着镜子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错!

  虽然略有几分消瘦,不过朕还是如此的龙章凤姿,器宇轩昂!

  到时见了苏爱卿,便说是久在宫中烦闷,此番是来云南游山玩水,体察民情的!

  对,就这么说!绝不能让苏爱卿知道,自己是为了担忧他的安危,才如此失态地千里奔袭而来!

  那苏子衿本就性子倔强,时常顶撞于朕,若是被他知晓了朕这般心思……

  楚宸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双清冷眼眸中可能露出的诧异,甚至是……日后岂不是更要蹬鼻子上脸,越发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想到此,楚宸面色一肃,转头望向吴乐,声音压低,“传令下去,朕是来云南游山玩水的,所有知情人等,务必给朕三缄其口!尤其是对苏爱卿那边,若有人敢透露半分朕此行的真实缘由……”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冰冷的眼神扫过吴乐,“你,可明白?”

  吴乐能够从一个洒扫小太监混到御前伺候,自然是七窍玲珑心,当即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公子放心,奴才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让苏大人察觉到丝毫异常!”

  “嗯。”楚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坐于桌前。

  精致的早点一一摆上,吴乐依例每样浅尝一口试毒后,楚宸才优雅地动筷。

  用罢早膳,一行人精神抖擞地再次策马上路,朝着昆明府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