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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一进门,目光扫到端坐的苏子衿,尚未看清人,便先扯开嗓子干嚎起来:“哎哟我的孙儿啊!祖母可算见到你了!你快救救你堂哥吧!他可是被人冤枉的啊!我们苏家可就指望你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作势要扑过来,却被苏子衿冷冽的目光钉在原地。

  她并未起身,甚至未放下手中的茶盏,只是将杯盖轻轻往杯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却让周氏的干嚎戛然而止。

  “若是再哭嚎,”苏子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十分冷硬,“恕本官不留客。管家,送客。”

  周氏被她这官威十足的模样吓了一跳,嗓子眼里的哭音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憋得有些发红,讪讪地站在原地,仔细打量这个多年未见的“孙儿”,只觉得对方眼神锐利,气度沉凝,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苏长清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连作揖:“子衿,子衿莫怪,你祖母她是急糊涂了,也是担心你子恒哥,这才失了分寸。”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拉了拉周氏的袖子,示意她收敛。

  苏子衿这才抬了抬眼,看向苏长清:“坐吧。” 语气依旧冷淡。

  苏长清如蒙大赦,挨着椅子边小心坐下,周氏也只好跟着坐下,却神色难看。

  “子衿啊,”苏长清搓着手,脸上布满愁苦,“虽说咱们伯侄多年不曾走动了,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血脉相连。这次你子恒哥摊上这等祸事,眼看着就要……秋后问斩了!你如今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又是堂堂礼部尚书,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遭难,见死不救啊!”

  “一家人?”苏子衿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我怎么不知道,苏家的族谱上,何时有了我苏子衿的名字?”

  苏长清老脸一红,尴尬地咳了两声。周氏却按捺不住,抢言道:“老二家的,你这话可就不凭良心了!上次你大伯亲自上门,不就是商量着让你认祖归宗,把你的名字添进族谱里去吗?是你那个不通情理的娘,死活拦着不让见你,还把我们撵了出去!是她碍着了你,可不是我们苏家不认你!”

  苏子衿眸光一寒,扫向周氏,那目光让周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心虚地别过眸子,不敢再与她对视。

  见她老实了,苏子衿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父亲早逝,我与母亲贫苦无依,几乎饿死街头,也不见苏家有半个人上门,送过一碗米,一支柴。”

  周氏和苏长清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苏子衿瞟了他们一眼,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从今以后,但凡本官听到有人诋毁我母亲。无论何人,本官都不介意,让那人尝尝本官的手段。”

  “是!是!子衿说得是。大伯知道,弟妹她一直都是个好的。你祖母她年岁大了,老糊涂了。日后,我定会严加看管,绝不会说弟妹半个不字。子衿,这次你就别同她计较了。”苏长清赶紧站起来赔不是。周氏听着儿子的话,面色十分难看,但终究不敢反驳。

  苏子衿也懒得与他们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放下茶盏,直截了当地问:“莫要浪费本官的时间。直说吧,苏子恒究竟所犯何事?苦主又是何人?”

  苏长清与周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吞吞吐吐地道:“就……就是你子恒哥他,前几日在……在赌坊外头,与……与户部侍郎潘启政潘大人家的公子,起了些口角。年轻人火气旺,推搡之间,子恒他……他一时失手,用砖头……砸,砸了潘公子的脑袋……人……人当时就不行了……”

  似乎是怕苏子衿因涉及朝廷命官之子而退缩,苏长清又急忙补充,声音带着哭腔:“子恒他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故意杀人?定是失手,定是失手啊!子衿,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大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啊!”

  户部侍郎潘启政?

  苏子衿眸光微凝,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想必应该是针对她苏子衿来的!

  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了,事情本官知道了。”苏子衿打断苏长清还要继续的哀求,声音平淡,“你们先回去吧。”

  这两个人的话,不可信。她必须自己查探一番。

  “那……那子恒他……”周氏和苏长清都急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会看着办。”苏子衿语气没有起伏,“你们回去等消息便是,莫要再来府上吵闹。若再敢扰我母亲清净,或在外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周氏和苏长清虽心有不甘,但触及苏子衿那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只得诺诺应了。

  送走这两个麻烦,苏子衿脸上的平静褪去,染上一丝凝重。

  她沉吟片刻,转身回到书房,铺纸研墨,迅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心腹小厮,低声吩咐:“将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新任小旗雷豹手中。”

  陆飞早在春闱前就已回京了,但苏子衿因顾忌楚宸那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和猜忌心,一直刻意避免与陆飞公开接触,连陆飞回京的接风宴都托故未去。

  此刻此事牵扯潘启政,很可能暗藏针对她的阴谋,交给陆飞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去暗中查探,最为合适稳妥。通过雷豹转交,既能避嫌,也能确保消息传递。

  既然楚宸大方地放她回家,想必是早已知道苏家有人上门来闹事了,甚至可能连事情的始末都知道了。那么她借用一下锦衣卫查访此事,也算是在他默许的吧?

  苏子衿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思量。无论如何,她不能这么被动。潘启政……若此事真是冲她而来,那背后恐怕还不止仅仅是死了一个人这么简单,定然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