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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衿的信前脚送到锦衣卫衙门,后脚这消息便落在了御案前。

  楚宸听着李仁和的禀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中寒光凛冽。他沉默了片刻,“传陆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陆飞奉召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臣陆飞,叩见陛下。”

  楚宸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陆飞,你跟随朕多年,忠心耿耿,朕都记着。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家中父母早亡,无人为你操持婚事。朕身为君父,看着你至今孑然一身,心中不免记挂。”

  陆飞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垂着头,恭敬应道:“谢陛下关怀。臣……一心护卫陛下,暂无成家之念。”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伦常理,岂能因公务而耽搁终身?”楚宸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可是心中已有心仪的姑娘?若有,不妨告诉朕,朕便为你做主赐婚,全你一桩美事,也算朕对你这多年辛劳的嘉奖。”

  陆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子衿的面容,随即被他狠狠压下,“回陛下,臣……并无。”

  “既如此,朕便让云妃在京城官宦闺秀中,为你择选几位品貌端庄,贤良淑德的女子,你看如何?”

  陆飞心中一片冰凉,但听皇帝语气不容置疑,只能深深拜下:“臣……叩谢陛下隆恩!”

  “嗯,如此甚好。”楚宸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怀王封地那边,近日似有些不安分的迹象。朕思来想去,此事关系重大,非心腹重臣不可托付。陆飞,你亲自带一队精干人手,秘密前往查探,务必将所有蛛丝马迹给朕查清楚。记住,此行重在暗中观察,收集证据,切莫打草惊蛇。”

  怀王封地?陆飞心中一凛。

  陛下这是……要将他远远地支开京城?

  联想到刚刚收到的,苏子衿的信,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心中苦涩蔓延,却也只能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回去稍作准备,今夜便动身吧。待你查明归来,朕再与你细说婚事。”

  “是!臣告退!”陆飞再次叩首,起身时背脊依旧挺直,脚步却似有千斤重。

  转身退出大殿,他余光瞥见御座上皇帝的侧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没想到,他就连远远观望他,都成了奢望。

  这边的苏子衿还在府中等候,等来的却是陆指挥使秘密离京的消息。

  苏子衿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怎会如此巧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陆飞竟离京了。着实有些蹊跷。

  她如今虽位列尚书,看似权重,但在京城经营日短,真正的根基与人脉网络尚未建立起来。想要不动声色地深入探查,绝无可能。

  苏子衿在书房中踱步,思忖良久,最终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似乎只能去问皇帝了。

  赶在皇宫下钥的最后一刻,苏子衿递了牌子,匆匆入宫,直奔寝宫。

  寝宫内灯火已调暗了许多,只余几盏宫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雅的气息,楚宸似乎已准备就寝。

  苏子衿被引入内殿,抬眼望去,呼吸便是一滞。

  楚宸随意披着一件朱红色丝绸寝衣。色泽艳烈如火。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将他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容映衬得愈发肤色如玉,唇色如丹。

  他慵懒地斜倚在铺着明黄锦褥的宽大龙榻边,墨发未束,如瀑般倾泻在肩头背后,几缕散落在襟前。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眸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只修炼千年的火狐,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苏子衿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她垂下头,依礼躬身:“臣苏子衿,拜见陛下。”

  “嗯。”楚宸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眼睛依旧闭着,仿佛真的困倦了。

  苏子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殿内只闻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烛芯偶尔的噼啪声。见楚宸再无下文,她只得硬着头皮主动开口:“陛下,臣深夜前来,实有要事禀奏。”

  “哦?”楚宸这才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眸光透过睫毛的缝隙扫向她,语气慵懒,“是何等紧要之事,竟能让清高自许的苏爱卿,深夜踏足朕的寝宫?”

  苏子衿听出他话中的讥诮,心中暗恼,却只能按下情绪,将日间归家后遭遇苏家人,得知堂兄苏子恒涉嫌打死潘启政之子,以及自己对此事的疑虑和盘托出。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宸的神色。

  只见楚宸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那抹玩味的笑意却越来越浓。苏子衿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什么体恤她春闱辛劳,破例准假归家!全是狗屁!这家伙分明是算准了苏家会上门,故意放她回去,再等着她眼巴巴地来找他,甚至……或许连陆飞突然离京,都是他的手笔!

  她暗暗咬了咬牙,强压下被算计的憋闷感,最后道:“……臣自觉所知有限,不敢擅专,更恐其中藏有不利于朝廷或陛下的阴谋。故而特来恳请陛下……提点一二。”

  “原来是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堂兄。既是苏爱卿的亲人,那朕下一道旨意,让京兆府放人便是。区区一个侍郎之子,死了便死了,何须劳动苏爱卿如此忧心?”

  苏子衿一怔,蹙眉思索:“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既然设局,必然调查过臣与苏家不和,料定臣不会轻易插手。只要臣保持沉默,袖手旁观,便算是中了他们的计?故而,臣要反其道而行之?可臣愚钝,即便臣不插手此事,于臣……似乎也无甚大碍啊?”

  “不,”楚宸轻轻摇头,目光终于完全睁开,直直地落在苏子衿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朕的意思是,苏爱卿如今……可是朕的人。坊间不都传,你是朕的禁脔么?”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既是朕的禁脔,你的亲人,朕自然也该优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