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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雪姿哪能听不出陆谨言话里的意思?

  翻译过来就是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国外的改造计划还远未达标呢,至于达标的期限,也只能是遥遥无期。

  一想到回去后还要面对那些冷漠的同事、微薄的薪水、狭窄的出租屋,还有无止境的孤独感,恐惧就一层层弥漫而来。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在白薇薇面前丢不丢脸了,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拢,几步扑了过去,挡开门挤了进去。

  “陆总!你听我说!我真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黎雪姿带着哭腔,伸手就想抱住陆谨言的胳膊。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一股力道猛然袭来。

  陆谨言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挥开。

  黎雪姿的高跟鞋踩不稳,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电梯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需要我提醒得更清楚么?”陆谨言毫无温度的双眼中满是厌恶,“我不想跟你合作,与别人无关。”

  “单纯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恶心。”

  他的每一个字都沾着毒液,淋在黎雪姿心头上,腐蚀得滋滋作响。

  黎雪姿被巨大的羞耻和绝望笼罩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变得惨白如纸。

  她想起了国际交流会那一次,在休息室里,她面对着被药效控制的陆谨言。

  她大胆的靠近,换来的不是他的意乱情迷,而是被他狠狠推开导致受伤。

  经过那一次,他彻头彻尾地厌恶她的触碰,厌恶到骨子里,连她靠近的气息就让他本能地排斥。

  电梯门“叮”一声轻响,在黎雪姿破碎的视线中缓缓合拢。

  金属门缝切断了她的视线,也仿佛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卑微的祈求。

  白薇薇还站在陆谨言身侧,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压下满心窃喜,声音都带着轻快的上扬:“谨言哥哥,你这样做就对了,跟那种阴险毒辣的女人就不该来往。”

  她以为,表明立场就能换得他多一点青眼。

  可陆谨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直视着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字,用最平静的语气,揭穿着她的虚伪。

  “你又好到哪里去?这两天,你们不是还挺亲密的么。形影不离,配合默契。”

  白薇薇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层石膏,笑容瞬间僵住,慌乱地找补:“怎……怎么可能呀,你这样想就真的是误会了,我是看你们一个团队一起合作,怕影响你们的工作关系才……才不得不应付她一下。真的!我对她……”

  “行了。”陆谨言打断了她的辩解,语气里透着厌烦,“你们也不过是一丘之貉。合谋不成,就开始互咬了?”

  白薇薇没想到,陆谨言会这么尖锐,连解释都不听,就定了她的罪。

  他那卷着凉意的眼神,将她看得心里发毛,嘴唇都开始哆嗦。

  “我……我真的……”

  “白薇薇,我母亲的话,不是你的通行证,更不是你为所欲为的挡箭牌。以后,别再去烦她。”

  他这一句警告,无异于堵死了白薇薇的最后一条路。

  白薇薇的眼泪说来就来,蓄满了眼泪,带着委屈的哭腔说:“谨言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想照顾你,难道这也有错吗……”

  陆谨言根本不吃这套,在电梯门打开,抬脚走向自己房间时,最后回答了一句她的问题。

  “对,因为很烦。”

  关心本身没有错,可这份关心惹得他厌烦,那就是错。

  白薇薇呆在原地,几乎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就听陆谨言吩咐保镖说:“立刻派人送她去机场,看着她回国。”

  方芍华发信息让他照顾好白薇薇,他毫发无伤地将她送回去,也算是照顾了。

  白薇薇的眼泪决了堤。

  来之前,方芍华也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帮她。

  那她的路,就要彻底断绝在这里了?

  “谨言哥哥!别这样!求求你,让我……”

  她还想追上去哭求,保镖却已经拦在了她面前。

  “白小姐,请吧。”

  语气恭敬,态度却不容抗拒。

  白薇薇不肯配合,即便陆谨言已经走远了,她还是不停挣扎。

  走廊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喊声。

  回到房间里,那惹人心烦的嘈杂才沉寂下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耳边再也没有那些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声音。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烦人,一个比一个爱哭,就不能有点气度和自制力吗?

  就像……她一样……

  莫名奇妙的想法钻进了他的脑子,让他眼前浮现出林晚那张永远波澜不惊、不辨喜怒的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谨言烦躁地甩了甩头,脱下外套,随手扔到一边。

  简直可笑,都到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时不时想起她,还觉得她比谁都好。

  真是疯了……

  保镖面无表情,半请半拽地将白薇薇带了出去,塞进车里,直奔最近的机场。

  直到亲眼看着她登机起飞后,才回去复命。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陆谨言独自一人,效率出奇的高。

  没有黎雪姿现眼的讨好,也没有白薇薇腻歪人的关心,所有工作关节都非常顺利。

  连哈里斯都赞叹陆总雷厉风行,处事果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清净地下,还少了些什么。

  那个和他同来的人离开了。

  早餐桌上不再有人戏谑地讽刺他,会场里不再有人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题、剖析他的观点,礼宾车里那个总是吸引着他视线的座位,是空的。

  林晚离开的当天晚上,陆谨言就做了一个混乱而压抑的噩梦。

  梦里火光冲天,就是他住的酒店楼层在燃烧,浓烟滚滚,连路都看不清。

  画面一转,又是在万米高空,飞机引擎发出危险的轰鸣,机身剧烈颠簸,极速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和濒死的恐惧让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坐在黑暗里,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那种失控的感觉一直盘旋在心头,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他烦躁的起身,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不去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