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看着石桌上的省城地图,再看看大嫂徐婉婉快哭了的脸,只是笑了笑。

  “嫂子,别急。”

  “戏,该开场了。”

  徐婉婉哪里能不急,她看着林挽月镇定的样子心里着急,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弟媳总是这样,天大的事在她面前都很镇定。

  当天夜里,顾家堂屋的灯亮到半夜。

  顾父、顾景珉、徐婉婉,还有顾景琛,一家人全坐在火炉边,气氛凝重。

  林挽月直接问大哥顾景珉。

  “大哥,家里还能动用的钱有多少?”

  顾景珉愣了一下,他跟徐婉婉对视一眼,皱着眉盘算了一会儿。

  “服装厂账上的钱都压在货款和工资里了,我这边东拼西凑,还能拿出十万。”

  在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十万是一笔巨款。

  徐婉婉的心都提起来了,这可是他们家的老底,要是再赔进去……

  她刚想劝林挽月先拿钱稳定大家的情绪,别再折腾了。

  林挽月却摇了摇头。

  “不够。”

  她声音不大,屋里的人都僵住了。

  “从明天开始,服装厂和纺织厂继续生产,所有机器都开动。”

  “什么?!”

  徐婉婉第一个尖叫起来,她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挽月,你是不是疯了!裤子一条都卖不出去,库房都堆满了还生产?你这是想把我们家害惨啊!”

  顾景珉的脸色也变了,他觉得弟媳这次是玩脱了,脑子不清醒。

  “挽月,这事不能胡来,二十万条裤子压着,这个数量太大了,再生产下去咱们家就要被拖垮了!”

  只有顾景琛从头到尾没说话,他坐在林挽月身边,安静地给她剥橘子。

  林挽月没理会激动的大哥大嫂,她看向沉默抽烟的公公。

  “爸,大哥,你们都做了一辈子服装生意,是老师傅了。我问你们,假如我们的健美裤一下就火了,外面的人想仿制出来,最快要多久?”

  顾父愣了下,他放下烟袋,拿起桌上的一条健美裤。

  他用手指捻了捻布料,又用力扯了扯。

  “这布料的生产工艺有点门道,纱线配比和织法跟普通的不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

  “但只要利润够高,那些人舍得下本钱研究,最多一个月,市面上就会出现一样的仿制品。”

  林挽月笑了。

  “所以,爸,大哥,你们懂了吗?”

  她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我们现在的二十万条,根本不够!”

  “我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在他们能做出仿制品之前,用我们的裤子铺货到整个省城,还有周围的县市!我要让想买这种裤子的女人,第一时间能买到的只有我们景月牌!”

  “这第一波的好处,我们必须全部拿下,一点都不能留给别人!”

  她的话说得很坚定。

  顾景珉和徐婉婉都听傻了,他们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不是愁卖不出去,而是嫌生产的太少了?

  林挽月又看向顾父。

  “爸,纺织厂那边明天起立刻开始染色,我不要只有黑色和蓝色。”

  “大红色,草绿色,柠檬黄,暗红色,所有鲜艳的颜色都给我做出来!”

  顾父的呼吸都变粗了,他这辈子做的都是黑白灰蓝的布料,最多加个的确良。

  这么大胆的用色,他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儿媳妇,心里很纠结。

  这丫头是在赌,赌上顾家全部的身家。

  成了就发达了,败了就什么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干了!”

  老头子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大不了,咱还有药厂兜底!”

  有了公公的支持,事情就这么定了。

  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难听,说顾家已经撑不下去了,连村里相熟的刘翠花都上门来劝林挽月收手。

  林挽月只是笑笑说不用。

  顾家上下关起门来,对外界的流言都不听。

  纺织厂和服装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一直亮着灯。

  又过了一个月。

  景月服装厂的库存突破了两百万件,整个省城商圈都把顾家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赔光了家底还在硬撑的疯子。

  这天,林挽月把急坏了的徐婉婉叫到办公室。

  这次她没拿地图,而是拿出了一叠图纸。

  “挽月,这又是什么新款式?”徐婉婉有气无力地问,她已经麻木了。

  林挽月摇摇头,把图纸在桌上摊开。

  “嫂子,这不是衣服图纸。”

  “这是T型台的搭建图纸。”

  “T……T型台?”徐婉婉凑过去,一脸茫然地问,“这是啥?”

  “一个台子,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裤子多好看的台子。”

  林挽月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兴奋地说。

  “那些商场不让我们进,行啊,那我们就不进。”

  “咱们就在厂门口的荒地上,自己搭台子,自己办一场秀,自己卖!”

  “走秀?”

  这个词徐婉婉完全听不懂。

  她看着图纸上标注的猫步、音响、聚光灯这些词,一个头两个大。

  林挽月没多解释,她转身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些新衣服。

  有蝙蝠衫,垫肩西装,还有露脐短T,颜色都很鲜艳大胆。

  每一件都让徐婉婉无法接受。

  “嫂子,你现在去女工里给我挑十个姑娘出来。”

  林挽月把衣服递给她。

  “要求很简单,个子要高,腿要长,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胆子要大!”

  挑模特的过程比想象的还困难。

  一听说要穿上那些奇装异服,还要在几百人面前扭来扭去,姑娘们都拼命摇头。

  “厂长,这不行啊,穿这么少还要扭**走路,太丢人了!”

  “是啊是啊,我妈知道的非得打断我的腿!”

  徐婉婉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一个愿意的。

  就在她没办法的时候,林挽月走进了车间。

  她什么话也没说,拿着一套衣服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她再次走出来时,整个车间的缝纫机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直直地盯着她。

  她穿着大红色的蝙蝠衫和黑色的健美裤,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她就那么站着,冷着一张脸,气场全开。

  然后她动了。

  她踩着音乐的节拍,迈开长腿在车间过道上走了起来。

  她的步子稳又利落,腰随着步伐摆动,每个转身和定点都很有力量和美感。

  那不是她们以为的扭**,而是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高级表演,时髦得让人心跳加速。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女工们都张着嘴看直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衣服能这么穿,原来女人也能这么美这么有气势。

  当林挽月走完一个来回,停在原地扫视全场。

  一个女工猛地举起手,脸涨得通红,激动的喊了出来:

  “厂长!我!我愿意!选我!”

  这一声喊出来,全场都骚动起来。

  “我也要!厂长我也要!”

  “选我选我!我腿长!”

  刚刚还害羞的女工们,此刻全都疯了,争先恐后举着手,生怕自己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