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下达的“全装十公里越野”命令,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傻眼。

  先到的大部分人已经全副武装站了一个多小时的军姿,体力消耗严重,双腿早已发酸发胀。

  最后抵达的那批人同样满腹怨言。

  他们舟车劳顿,在高原简易公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水都没喝上一口,现在上来就要跑十公里?

  这太不人道了!

  更何况,发号施令的只是个上等兵。

  凭什么?

  一名来自偏远哨所的士官班长刚想开口质疑“一个上等兵凭什么当教官”,耳边就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如果你是想质疑他为什么能当教官,我劝你省省。除非……你能一枪打中一千两百米移动靶。”

  一枪打中一千两百米移动靶?

  这么玄乎?

  士官班长瞥了一眼,发现提醒他的竟是一位少尉军官,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连少尉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

  再从这个角度发难,就是自找没趣了。

  但他还是有自己的不满——这训练安排,太不近人情了。

  “报告!”

  “讲。”

  “教官,我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路上车子还坏了,帮忙推了一段。一到这儿就让我们跑全装十公里,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至少让我们喘口气吧?”

  士官班长的措辞已经相当克制,但不满之意依然清晰。

  “休息?”苏铭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的人等你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全副武装站了一个多小时军姿。他们不需要休息吗?你们需要?”

  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士官班长内心一震,这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而听到这话的余乐等人,心头却莫名一暖。

  没想到,这个刚才还严厉训斥他们的年轻教官,竟然会拿他们做例子,替他们说话。

  这种“被看见辛苦”的感觉……有点微妙。

  放在平时,一个上等兵的“关心”,余乐这样的军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会觉得廉价。

  但此刻,他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原来这个实力恐怖、训人毫不留情的教官,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他知道他们站了一个多小时,知道他们累。

  这就是实力在部队里的分量。

  有实力,别人才会真正尊重你。你的一点点体谅,才会让人感到珍贵。

  不仅在部队,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实力,说明一切。

  “没话说了?”苏铭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没话说就跑!全装十公里越野,抓最后一名——谁垫底,再加一趟。”

  最后一名还要再跑一次?!

  这是要玩死人的节奏!

  瞬间,所有人像被鞭子抽了一样冲了出去。

  不求第一,但绝对不能当最后一名!

  苏铭同样全副武装,跟着队伍一起跑了起来。

  “快点!再快点!看看你们这副德行,哪一点像各连队的尖子?”

  “尖子就这水平?我看你们都是**!”

  “速度提起来!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们跑得快!”

  这话让众人心里直嘀咕:教官,这海拔五千米的地儿,哪来的卖冰棍的老太太?!

  这里的海拔比大多数人原驻地更高,气候更恶劣。全装十公里越野,对体能是严峻的考验。

  当高原兵已经够苦了,没想到摊上这么个魔鬼教官——苦上加苦,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练。

  十公里跑完,倒霉的最后一名被苏铭当场揪住。

  “你,再跑一趟。”

  “教……教官,我真跑不动了……”

  “跑不动?爬也得给我爬回来!”

  其他人暗自庆幸——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最后一名都是最倒霉的,永远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不少人想起了自己新兵下连时,老班长对最后一名也是这般“特殊照顾”。

  终于,当最后一名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挪”完第二个十公里后,众人却发现——

  教官不见了。

  “教官呢?怎么没人了?”

  “刚才还在这儿啊……”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算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别放松!这个上等兵太可怕了,简直就是魔鬼!说不定正猫在哪儿盯着我们呢。”

  “什么时候开饭啊……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过度的体能消耗,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极度的疲惫和汹涌的饥饿感。

  咕咕——

  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在队伍中响起。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的年纪。

  可现在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好一阵子。

  照这个训练强度下去,胃里分泌的酸液怕是能把肠子都腐蚀了。

  ......

  另一边,四连为培训队临时设置的医务点内。

  “苏教官,真没了,所有的葡萄糖都在这儿了,就这么多。”医务兵苦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上等兵教官。

  葡萄糖多金贵啊!

  四连上下储备本就不多,除非战士出现晕厥等紧急情况,否则根本舍不得用。

  “就这么点儿?”苏铭掂了掂手里四支小小的安瓿瓶,“三十号人呢,这点够谁用?再去跟你们连长要点,就说我说的。”

  还没到饭点,要想保证受训队员的体力恢复、防止低血糖,没有什么比葡萄糖更管用了。

  这一小支葡萄糖提供的能量,足以支撑他们坚持到晚饭时间。

  “苏教官,这……不太合适吧?要不,您自己去说?”医务兵一脸为难。

  他可太清楚自家连长的脾气了——平时把葡萄糖当宝贝似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四连又不是什么富裕单位,团部定期补充的物资都有定量,每一支葡萄糖的消耗都要记录在案。

  “瞧你这点出息。”苏铭摇摇头,把那四支葡萄糖全揣进兜里,“行,我去说。”

  他直接找到了之前那位负责协调的少尉排长。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经济条件确实有限。

  葡萄糖这种东西,在后世根本不值钱,但在这里,尤其是在物资运输艰难的边防部队,它就是珍贵的战备物资。

  关键是从没有哪个连队会在日常训练中,为了保证战士体能而直接动用葡萄糖——那得是多大的训练量,连正常饮食供应的能量都不够?

  就算是特种部队的训练,恐怕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听完苏铭的来意,少尉一脸为难:“苏教官,不是我不支持,但用葡萄糖来保障训练体力……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在少尉看来,这简直是败家行为。

  连长要是知道了,非得跳脚不可。

  而且照这个用法,四连那点库存,根本撑不了几天。

  “放心,不够我会向团长申请。”苏铭早有准备,“团长说了,此次培训,团里会调动一切资源优先保障。你们先给,缺多少,事后团里补多少。”

  “……那行吧,我去请示连长。”

  得知此事后,刘同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点了头。

  把四连现有的葡萄糖全部调拨给培训队,紧着他们先用。

  反正平时也用不上,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既然苏铭说了团里事后会补,那用就用了吧。

  不过刘同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这个上等兵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平时他**脸向团后勤多要点物资,卡得那叫一个死。

  现在苏铭一句话,团里就愿意“补”?

  苏铭拿着三盒葡萄糖回到训练场时,受训队员们正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喘气。

  “集合!”

  众人慌忙爬起列队。

  苏铭开始分发葡萄糖,每人一支。

  “一人一支,现在喝了。”

  “注意掰开的时候别划到手,更别把玻璃碴喝进肚子里。”

  “谁要是中招了......”

  苏铭顿了顿,“立刻滚蛋。我的训练队里,容不下这么蠢的人。”

  众人看着手里细细的安瓿瓶,先是好奇,随后掰开瓶口,仰头喝下。

  甜甜的,带着一股药味。

  量太少,一口就没了,还不够润喉的。

  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葡萄糖?!

  训练期间还能喝葡萄糖补充体力?

  这也太奢侈了吧!

  葡萄糖入喉,随着糖分被迅速吸收,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饥饿感暂时被压了下去,原本有些发软的四肢似乎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葡萄糖不是白喝的。”苏铭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众人短暂的愉悦,“现在,每人去拿两块砖头。”

  砖头?

  众人一愣。

  “双手各持一块,双臂平举伸直,绕操场跑五圈。结束后,原地蛙跳一百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这……这也太狠了吧?!

  先是十公里越野练腿、练耐力,现在又把上肢力量训练加上了。

  手持砖头、双臂平举跑圈,接着是蛙跳。胳膊不得废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喝那支葡萄糖呢!

  现在吐都吐不出来了。

  “发什么愣?”苏铭的声音陡然提高,“老规矩,抓最后一名。都给我动起来!谁要是还没清醒,我不介意让他再去跑个五公里,回来接着跳。”

  众人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

  再来五公里?那真会死人的!

  这个上等兵教官,一定是魔鬼派来的!

  毫无人性!

  三十个人,三十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双手平举着砖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

  高原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早已浸透了作训服,但没有人敢停下。

  那个肩扛两拐的年轻身影,正站在操场中央,目光如炬,注视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