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成年牦牛的尸体,如同从天而降的堡垒,轰然砸在少尉身前。

  透过高倍瞄准镜看见这一幕的雇佣兵狙击手“蝰蛇”,整个人都僵住了。

  “What the **?!”

  哪怕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绝对冷静、呼吸平稳的狙击手,此刻也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咒骂。

  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战场上,会突然冒出一头该死的牦牛,还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射击视线?

  “乌鸦,这**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牛?!”蝰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近乎咆哮。

  “看起来……像是被人扔过来的。”小队队长乌鸦举着望远镜,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你信吗?”

  “What?!”

  战场另一侧。

  倒在血泊中的少尉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足足愣了三秒。

  牦牛尸体散发出的腥膻味混合着硝烟,形成一种荒诞而真实的气味。

  他甚至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

  难道真有天降神牛?

  这头牦牛出现的位置堪称精妙。

  再近一点就能把他砸成肉泥。

  再远一点则无法完全遮蔽狙击手的视线。

  这种精准到厘米级的投放,简直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估计这头牦牛自己也没想到,除了成为食物,有天还能成为挡子弹的掩体。”

  苏铭没时间解释,毕竟他要救的人可不少。

  他一个翻滚来到少尉身边,右手扣住对方的战术背心,身体低伏,以惊人的速度将少尉拖向后方安全区域。

  紧接着毫不停歇,转身扑向另一名倒地的战士。

  牦牛皮糙肉厚,确实能抵挡普通**子弹,但面对专业狙击**的持续射击,尤其是同一位置的连续命中,终究会被穿透。

  时间,是以秒计算的。

  砰!

  枪响了。

  子弹击中牦牛尸体的背部,厚实的皮毛被打出一个深坑。

  砰!

  第二枪接踵而至,几乎落在同一位置。

  雇佣兵狙击手“蝰蛇”已经冷静下来。

  无论这头牦牛是怎么出现的,他都不可能让到手的猎物逃脱。

  对方显然在用这畜生的尸体当移动掩体。

  既然如此……

  那就打穿它!

  专业狙击手的冷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调整呼吸,扣动扳机的节奏稳定而致命。

  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发子弹都咬向牦牛背上那个越来越深的弹孔。

  当第七发子弹呼啸而出时,弹头终于撕裂最后一层坚韧的牛皮和肌肉,带着血沫从另一侧穿出,“噗”地钻进泥土。

  而就在这一瞬间,苏铭已经将最后一名伤员拖回掩体后。

  子弹穿过牦牛尸体时,苏铭的后背距离弹道仅有不到二十厘米。

  “医务兵!抢救伤员!他们都没击中要害,死不了!”苏铭的声音斩钉截铁,“其余人,从左侧迂回包抄。我去右侧。那个狙击手交给我。”

  尽管所有人仍被刚才那超现实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但战场本能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你怎么对付那个狙击手?”二排长的语气已从最初的质疑变为完全的信任,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说实话,用牦牛当掩体的想法,他想都没想过。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需要的条件近乎苛刻:惊人的力量、精准的投掷、对时机的完美把握……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灾难。

  但这个上等兵做到了,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不可能”碾碎在所有人眼前。

  “给我十颗烟雾弹。”苏铭快速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我用烟雾做掩护,别的你们不用管。我不会让那狙击手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你们只需要把其他敌人给解决掉,有问题吗?”

  “没问题!”二排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对方最大的威胁,就是狙击手!

  苏铭把狙击手的问题给解决掉了,他们要是还不能把其他敌人给解决掉,那他们还不如回家养猪!

  “行,那就按这个计划行动!”苏铭说道。

  这个计划简单到近乎粗暴:苏铭单人在右侧迂回,吸引并解决狙击手;三个排从左侧迂回,在狙击威胁解除后围剿剩余敌人。

  很快。

  苏铭便把十颗烟雾弹挂在身上,从右侧开始迂回。

  雇佣兵小队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干掉那个人。”乌鸦的声音透着寒意。

  透过望远镜,他隐约看见就是那个人将牦牛抛出来的。

  那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蝰蛇立刻调转枪口,尝试瞄准苏铭。

  而这时,苏铭也开始行动了。

  他并不急着冲出去,而是先扔烟雾弹。

  他先是把三颗烟雾弹呈品字形抛出,落地瞬间爆开浓密的白色烟幕。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动了。

  不是常规的战术跃进,而是近乎全速的冲刺!

  他在赌,赌一个所有狙击手都知道,却极少有人敢在实战中运用的理论:2.5秒窗口期。

  一名资深狙击手,从识别目标、微调瞄准到扣动扳机,最快需要2.5秒。

  这意味着,只要能在2.5秒内从一个掩体移动到下一个掩体,就能在理论上规避狙击。

  但狙击手可以失误无数次,而突进者只要失误一次,就是死亡。

  苏铭之所以需要烟雾弹,是因为他所处的地方十分空旷,必须要利用烟雾弹来替代掩体,用来干扰狙击手的预判,制造视觉断层,然后不断突破。

  当然。

  这个难度相当大,毕竟烟雾弹只是烟雾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掩体。

  换做别人来,很难完成。

  但苏铭不是普通人,他对自己的反应和速度很有信心。

  随着苏铭冲出,蝰蛇果断瞄准射击。

  砰!

  子弹擦着苏铭的战术靴没入地面,溅起一撮尘土。

  苏铭已消失在第二团烟雾中。

  “该死。”蝰蛇低声咒骂。

  他明明预判了对方的移动轨迹,但苏铭的速度太快了,他完全跟不上苏铭的速度。

  又是两颗烟雾弹抛出。

  苏铭再次突进。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他的身影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砰!砰!

  连续两枪,全部落空。

  蝰蛇的呼吸开始急促。

  作为资深狙击手,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目标。

  那不像是在突破火力封锁,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确编排的死亡突袭。

  “乌鸦,这家伙不对劲……”蝰蛇的声音有些发干。

  “集中精神!”乌鸦也看到了左侧包抄上来的大部队,“我们没有时间了!”

  烟雾弹接连爆开。

  白色烟幕如同有生命的屏障,在荒原上蜿蜒扩散。

  苏铭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近。

  当最后一颗烟雾弹落地时,苏铭距离蝰蛇的狙击位置,已不足十五米。

  攻守之势,在此刻彻底逆转。

  蝰蛇再也无法保持狙击姿态。

  他猛地从伪装掩体中起身,端起狙击**,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嶙峋的乱石。冷汗浸透了他的吉利服。

  他清楚知道,那个魔鬼般的士兵就在附近,可能在任何一块石头后面,任何一道阴影之中。

  十米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

  苏铭单膝跪地,狙击**稳稳架在石缝间。

  透过瞄准镜,他清晰地看见那个穿着吉利服的身影正紧张地搜寻着。

  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等对方转身,等一个最完美的射击角度。

  蝰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苏铭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瞄准镜的透镜,在千分之一秒内“相遇”了。

  蝰蛇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瞬——

  砰!

  苏铭的枪先响了。

  狙击弹从枪口旋转而出,穿越十五米空间,精准地没入蝰蛇的眉心。

  雇佣兵小队最致命的毒牙,被拔除了。

  随着蝰蛇的倒下。

  左侧,三个排的战士如同出闸猛虎,全线压上。

  “撤退!立刻撤退!”乌鸦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失去了狙击手的压制,他们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兵力,毫无胜算。

  但已经晚了。

  苏铭重新回到狙击位,枪口稳稳指向正在仓皇后撤的三个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高原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

  十字准星依次锁定目标。

  砰!

  第一个目标应声倒地。

  “这一枪,是为牺牲的战友。”苏铭低声自语,拉栓退壳,弹壳在空中划出铜色的弧线。

  砰!

  第二个目标扑倒在乱石堆中。

  “这一枪,是为受伤的兄弟。”准星微移,锁定最后那个试图躲到巨石后的身影。

  砰!

  子弹穿过石缝,终结了这场追逐。

  “这一枪......”

  苏铭收起枪,看着远处腾起的尘土,“是为那头被你们打了七八个窟窿的牦牛。”

  荒原上,枪声彻底平息。

  “打扫战场!注意补枪!防止装死!”二排长的吼声在风中传开。

  四连的战士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推进。

  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恍惚。

  从苏铭出现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

  原本以为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攻坚战,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又无比强悍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

  团指挥部,帐篷内。

  雷振邦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整个人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

  话筒里情报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确认击毙四名境外武装人员。我方伤员全部救回,无新增阵亡。行动主要执行者:四连上等兵苏铭。”

  帐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参谋、通讯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团长。

  “一个人……解决了整支雇佣兵小队?”作战参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还顺带救回了所有伤员。”

  雷振邦缓缓放下话筒,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震惊,有庆幸,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这**到底怎么回事”的茫然。

  他们之前最大的期望,不过是苏铭能拖延时间,等到雪狼特种部队赶来接管战场。

  为此,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更多伤亡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

  “雷团长!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收到命令立马就赶来了,还来得及吗?”

  袁飞一身特战装备,快步走进指挥部。

  他语速很快,脸上带着特种部队特有的那种冷静而锐利的神情。

  那是长期处理高危任务磨砺出的职业素养。

  然后他注意到,帐篷里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尴尬,还有一种……

  怎么说呢,就像是看一群匆匆赶到庆功宴却发现蛋糕已经被吃完的客人。

  雷振邦清了清嗓子,走到袁飞面前,拍了拍这位特种部队中队长的肩膀。

  “袁队长。”

  “你们来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