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苏铭口中得知了一种突破敌方狙击手防线的方法,但在袁飞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行走,无异于玩火自焚。

  那关键的2.5秒。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谁能有绝对把握每一次都精准捕捉到那短暂的时机?

  敌方狙击手可以失误无数次,而己方只要失手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这根本就是在赌命,太过凶险。

  然而,就是如此冒险的战术,竟被眼前这个不过上等兵军衔的年轻人执行成功。

  他不仅力挽狂澜,一举终结战斗,全歼敌人,这实在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队长,您刚才和他谈了什么?我怎么听见四连的人都在议论,说什么‘一杆大狙压整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苏铭走远,随队前来的狙击手程辉凑到袁飞身边,满脸不解地问道。

  方才队长与苏铭单独交谈时,他们离得远,并未听清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四连战士们兴奋的议论声,话里话外竟透着“一杆大狙震慑藏区**”的狂言。

  这是何等的口气?谁敢放言以一杆**压制整个**?

  袁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沉声反问:“你了解一名资深狙击手所说的‘2.5秒’吗?”

  “2.5秒?那是什么意思?”程辉一头雾水。

  袁飞不置可否,继续追问:“如果让你瞄准八百米外的一个移动目标,从锁定到击发,你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我?”程辉略显得意地想了想,“至少也得四秒吧。怎么样队长,我这速度还算可以吧?”

  射击八百米移动靶本就是高难度课目,从测算、预判到瞄准击发,他能压缩到四秒,自认已是相当出色的成绩。

  看着程辉那副不自觉流露出的自豪神情,袁飞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唉,这差距,何其之大。

  而程辉显然还未意识到自己与真正顶尖狙击手之间存在的鸿沟。

  袁飞转念一想,此刻或许并非点破、打击他自信的合适时机。

  “没事,走吧。”袁飞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队长,您怎么了?感觉您好像有点不对劲,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袁飞这般隐晦的反应让程辉更加摸不着头脑。

  “以后,别再对外宣称自己是雪狼特种部队最顶尖的狙击手了。”袁飞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程辉一眼,语气严肃,“尤其是在边防五团的地界上。”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程辉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队长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何他从队长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失望,甚至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

  狙击手培训队驻地。

  队员们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训练,正利用短暂的间歇休息。

  每个人无不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更重的却是压在心头的事,沉重到让他们几乎忽略了身体的疲惫。

  每当教官苏铭安排吴宇带队训练时,吴宇执行日常科目的严苛程度总会变本加厉——他不敢不严,一旦被教官发现有人偷懒或自己手下留情,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然而此刻,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无人真正放松。

  “四连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到现在也没见着一个四连的人回来。”

  “教官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

  “肯定是交上火了,不然不会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子弹可不长眼睛……不知道四连的兄弟们有没有伤亡,教官他……会不会有事?”

  “教官实力是强,可他毕竟缺乏实战经验,真要参战的话,太危险了。”

  “说起来,上级为什么不下命令让我们也上去?搞得我们现在训练都提不起劲,光在这儿干着急。”

  队员们低声议论着,话语中夹杂着忧虑与焦躁。

  他们宁愿立刻奔赴前线,接受战火的洗礼,也不愿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后方的训练场,对前方的战况一无所知,只能在忐忑中徒劳训练。

  “看来你们一个个都还有力气在这儿聊天,是吴宇给你们安排的训练强度太轻了?”

  就在这时,苏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到教官终于归来,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也顾不得休息,纷纷围拢上去。

  “教官!情况怎么样?战斗结束了吗?”

  “四连的兄弟们伤亡大不大?严不严重?”

  “敌人全歼了吗?现在还需要人手不?如果需要,我第一个申请参战!”

  “战斗已经结束了。”苏铭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宣布,“四连八人负伤,一人牺牲。敌方被全数歼灭。”

  听到伤亡数字,所有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竟然出现了牺牲……尤其是来自四连的三名狙击手,脸上瞬间浮现出深切的悲痛。

  又一位战友离开了,这已是今年连里牺牲的第三位兄弟。

  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便是敌人已被彻底消灭。

  “连长,您……参加战斗了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苏铭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众人眼中顿时流露出羡慕之色,那正是他们渴望却未能获得的经历。

  苏铭缓缓说道:

  “敌方部署有狙击手,这也是四连追击受困的主要原因。原本,团长有意调派你们参战,但我拒绝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皆浮现出困惑与不解。

  尤其是四连出身的那几位狙击手,不满与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本就是四连的狙击手,为何不让他们参战?

  如果他们在,或许战友就不会付出如此代价。

  四连的一名一期士官,也是连里的狙击手,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

  “教官!”

  “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我是四连的狙击手!”

  “我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战友牺牲在战场上,而我却只能在这里训练!”

  “他们在流血,我却只是在流汗。”

  “凭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苏铭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话语冰冷而直接:

  “凭什么?”

  “就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格。”

  “就算当时让你们去了,又能怎样?”

  “我与那名敌方狙击手交过手。”

  “以你们目前的水平,上了战场也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只会让战况变得更加糟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让你们在这里流汗,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们能有足够的本事,让你们的战友不必再流血。”

  亲身与敌方狙击手较量过的苏铭,非常清楚对手的强悍。

  除了他自己,培训队里任何一名狙击手上前,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即便是之前交手过的特种部队狙击手,恐怕也只能僵持,绝无可能将对方拿下。

  苏铭的话让大多数队员羞愧地低下了头。

  与教官那神乎其技的狙击能力相比,他们现在的确相差甚远。

  但战友的牺牲与负伤,强烈刺激着那名一期士官,半个月来积压的疑惑与此刻的悲痛混合,冲垮了他的理智。

  这半个月,他们日复一日进行着近乎折磨的体能训练,除了接触最基础的狙击理论,从未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狙击技巧传授。

  苏铭此刻的断言,更是彻底点燃了他。

  “教官!”士官梗着脖子,双眼发红,“您这话,我不服!”

  “哦?”苏铭神色未变,“哪里不服,说出来。”

  士官豁出去了,大声道:

  “我认为您太小看我们了!”

  “这半个月,我们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从来没练过真正的狙击技巧!”

  “我承认您很强,但您凭什么断定我们上了战场就只会让情况更糟?”

  “凭什么说我们不行?”

  他将积压的不满尽数倾倒出来,既有对未能参战的自责,也有对训练内容单一的质疑。

  苏铭的声音依然平静:

  “既然你觉得我看轻了你们,不相信我的判断。”

  “那就以我刚刚经历的战斗为背景,我给你出一道题。”

  “如果你能解答出来,并且以你现在的实力确信方案可行,就算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

  顿了顿。

  苏铭看向一旁。

  “吴宇。”

  “到!”

  “把战术板拿来。”

  “是!”

  苏铭接过笔,在战术板上迅速勾勒起来,一边画一边讲解:

  “你是四连的老兵,对(35,60)坐标区域周边地形应该了如指掌。”

  “报告!是的!”士官挺胸回答,毫不迟疑。

  只要是四连的人,对那片区域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

  苏铭笔尖一顿:

  “很好。”

  “在我介入战斗之前,三排被困于此地。”

  “前方八百米处,确认存在敌方一名资深狙击手,但三排无法锁定其精确位置。”

  “此时,三排长中弹倒地,敌方狙击手正在使用‘围尸打援’战术,不断射杀上前营救的战士。”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士官:

  “我问你,如果你是三排的狙击手,此刻该如何做,才能救下三排长?”

  问题抛出,整个培训队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脑海中飞速思索。

  “围尸打援”。

  这种源自二战时期的经典狙击战术,至今仍是战场上令人头疼的难题。

  通常的应对,要么忍痛放弃战友,要么呼叫重火力覆盖。

  但在当时的地形与条件下,呼叫炮火支援并不现实。

  怎么办?

  来自四连的三名狙击手对地形尤为熟悉,他们深知,三排当时所处的位置极为不利,掩体稀少。

  而敌狙击手所在区域障碍物多,易于隐蔽。换作自己,该如何破局?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理出清晰头绪,苏铭的第二问接踵而至:

  “同时,记住你身为狙击手的职责。”

  “不仅要破解‘围尸打援’,救下三排长,还必须协助战友成功突破敌方狙击手的火力封锁线。”

  “此时,你又该如何行动?”

  “如果你能回答出这两个问题,并且以你现在的实力,确信你的方法切实可行,那么我之前所有的话,你可以当作从未听过。”

  “否则......”

  苏铭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你们就必须承认自己现在……还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