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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窈月仰起小脸,眼眸里带着怯意。

  许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怕,目光落在那扇蒙着厚厚灰尘的铁门上,眉头紧锁。

  老人的反应太反常了,绝对有问题。

  她试着推了推门,门锁得很紧。

  二人实在没办法,只能凑到门缝边,透过栏杆朝着昏暗的楼道里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堆在角落的杂物,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老人从未出现过。

  “他好像很怕提到这个名字。”

  许意低声道,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刘振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老人会这么抗拒?”

  窈月摇了摇头,小手却突然指向铁门旁边的墙壁。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硬物划出来的,仔细看,竟隐约能辨认出“刘”“兴”两个模糊的字。

  许意心中一动:看来,她们找对地方了。

  只是这位老人,显然是被什么吓坏了,才会如此讳莫如深。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铁门轻声道:“老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些过去的事,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如果您知道刘振兴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许意没有放弃,又耐心地说了几句,可里面始终一片死寂。

  巷子里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路过时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站在旧楼前的陌生人。

  许意知道,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看了看身旁的窈月,轻声道:“月月,我们先走吧,等晚上再来试试。”

  有些事,或许在夜色的掩护下,更容易开口。

  她隐隐觉得,这位老人的身上,藏着解开老苏总“死亡”之谜的关键线索。

  入夜,巷弄里亮起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意带着窈月在附近找了家亮着灯的小餐馆,木头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家常菜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馆子不大,也就四五张桌子,桌面上泛着层薄薄的油光,碗筷倒是洗过,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可长年累月沾着的油烟渍渗进木纹里,摸上去仍是腻乎乎的。

  许意却毫不在意,反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烟火气。

  ——是爆炒葱姜的香,混着煤炉燃烧的味,一下子就勾动了心底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考试拿了满分,母亲就会牵着她的手,去家附近那家苍蝇馆子,点一份她最爱的番茄炒蛋。

  那时候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十几年过去,竟真有些怀念。

  只可惜,那家馆子早在城市改造时就拆了,现如今留在原地的,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回迁楼,再寻不到半点当年的痕迹。

  “菠菜豆腐来了!”

  老板娘的大嗓门把许意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抬头,见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个搪瓷盘走过来,盘子里是冒着热气的菠菜豆腐,翠绿的菠菜浸在白色的汤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许意冲着老板娘笑了笑:“谢谢。”

  老板娘约莫四十岁,圆脸盘,两颊总是红扑扑的,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堆成了花,看着格外慈祥热情。

  “害,跟我客气啥呀!”她摆着手,嗓门敞亮,“俺们这馆子,都快半个月没正经来客人了,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打量着许意和窈月,又说:“看你们这打扮,是从市里来的吧?不瞒你们说,这南城区啊,早就不行喽。年轻人都往外走,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这巷子里,也就剩几户人家了。要不是你们二位来,我这馆子今天怕是又要白开一天。”

  许意听着,心里生出几分怜悯。

  她自小在胡同里长大,最懂这种被时代抛下的滋味。

  日子不富裕,却守着点念想不肯走。

  她夹了一筷子豆腐,轻声问:“既然生意这么淡,老板娘怎么不考虑搬到市中心去?那边人多,生意或许能好点。”

  “这……”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迟疑了一瞬,重重叹了口气,“先前不是没想过。可你看啊。”

  她抬手指了指墙角摞着的一摞白色饭盒,里面是刚装好的饭菜。

  “这巷子里拢共还剩下十五户独居老人,都是无儿无女的,年纪最大的都快九十了,连下楼买口热乎饭都难。”

  “俺们俩口子是不算富裕,可比起这些老人,总还能挣口饭吃。都是住了一辈子的邻里,真要是搬了,他们咋办?”

  老板娘拿起块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语气里满是朴实的热肠。

  “所以啊,就想着再撑撑。每天给老人们送两顿饭,收点成本钱,权当是帮衬了。”

  窈月听着,小眉头微微蹙着,伸手拉了拉许意的衣角。

  “姐姐,他们好可怜。”

  许意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这年头,能守住这份善意的人,不多了。

  她看向老板娘,忽然想起下午那位暴躁的老人,试探着问:“对了,老板娘,咱们这是不是还有一户姓刘的人家?”

  老板娘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们找老刘头?”

  瞧见老板娘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警惕,许意心里反倒来了劲。

  这反应,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她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是啊,听人说刘老先生住在这附近,老板娘您认识他?”

  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巷弄,平添了几分怜悯。

  “那老刘头啊,也是个苦命人。”

  “怎么说?”

  许意连忙追问,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老板娘,生怕错过一个字。

  老板娘却像是陷入了回忆,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这老刘头,苦了一辈子。年轻时候媳妇难产没了,就留下个儿子,叫刘振兴。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振兴那孩子我见过,眉眼周正,脑子也灵光,本以为能熬出头了,结果……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谁能想到,好好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