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蛋哥,腊梅姐哭着跑了!”

  林晚朝着大蛋喊了一声,就赶忙去追蒋腊梅。

  大蛋一听这话,纱巾也不要了,凶悍的眼神儿往人堆里一扫,就看到了蒋家人。

  他目标明确,冲过去攥着腊梅的大哥蒋栓子的衣领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瞬间砸成了一个酱菜缸子。

  红红紫紫的。

  “草拟个祖宗十八代的,老子警告过你们没有?”

  “不许卖腊梅!”

  “不长记性是吧?”

  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所有人都没想到,雨点子般的拳头砸在蒋栓子的身上,揍得蒋栓子惨叫连连。

  蒋母尖叫一声想冲过去挠大蛋,晚一步撵来的赵迎春撸袖子就上。

  蒋墩子想去帮他哥,被大蛋甩开,二蛋把他给拦住了:“咋滴啊,你哥挨揍你嫉妒啊?”

  “哥们儿有空儿!”

  “哥们儿来给你松松骨头!”二蛋把手捏得咯咯作响。

  蒋墩子不敢吭声了,退后了几步。

  蒋栓子的媳妇儿尖叫着喊:“不关我们当家的事儿!这回爹娘给大妹找婆家,谁为了给墩子筹彩礼啊!”

  “东升兄弟,你打错人了!”

  怕大蛋出事儿,听到动静儿就和腊梅一起跑回来的林晚:……

  还真让憨憨表哥给蒙对了啊!

  林晚担忧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腊梅,握紧了她的手。

  大蛋收手不放人:“许给谁家了?”

  “姓名地址家庭情况,给老子说清楚了,不然老子还揍!”

  蒋栓子媳妇全秃噜了出来,又不是她家得利,她有啥不能说的:“是临县磨盘公社九大队的杨红川家,杨红川前头死了三个媳妇儿,带着五个娃,都说前头的媳妇儿是他打死的,他们当地没人敢嫁给他,就……就往远了说。”

  “他家答应给二百的彩礼,还给三转一响呢。”

  怕大蛋不相信蒋栓子还补充:“墩子说的对象,那家非要一百块彩礼和三转一响……”

  大队的人一听这话,顿时炸锅了,这不是在把闺女往绝路上推么!

  这哪儿是结亲,这是卖的闺女的命啊!

  蒋母‘嗷’地一声扑去撕打大儿媳:“老娘撕烂你的嘴!”

  “让你个烂舍物乱说!”

  “嗦叶子卖x的,烂**妇骑木驴的货!”

  婆媳两个撕打在一起,大蛋放开蒋栓子,追上蒋墩子就是一脚。

  惊恐的蒋墩子连滚带爬地逃都没躲过。

  被大蛋揍得鬼哭狼嚎。

  “你敢卖腊梅换彩礼,老子就废了你,让你这辈子都当不了新郎!”

  蒋墩子吓得脸色煞白,鼻涕眼泪糊一脸:“你……你……你也会被抓了蹲笆篱子的!”

  老太太叉腰:“你们全家蹲笆篱子,老**大孙都不会蹲笆篱子,老娘用功劳换,五个鬼子,三个反动派,换还有找补!”

  “呸!”

  “一家子黑心烂肠肺的玩意儿!”

  “真是给我们大队丢人!”

  “大队长,他们这样事儿的不批斗,老娘就去公社,去县里举报!”

  “这事儿你是管还是不管?”

  “你要是不管,我就去公社问问,啥时候给咱们村儿换大队长!”

  “干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挪地方老娘上!”

  大队长被老太太骂得冷汗直流。

  这老货无理还搅三分理,现在她占理了,那就更不得了了!

  “我啥时候说不管了!”

  “您看您着啥急!”

  “我知道您是个热心肠,想帮助大队的社员进步,但是你家东升的办法糙了点儿,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人,能不能讲点儿文明?”

  “那啥,蒋家有一个算一个,明天开社员大会,上去检讨!”

  “全部都去掏粪!”

  “新社会了,上头三令五申要破四旧,结果你们居然不听,还要干那卖闺女,把闺女往火坑推的烂事儿!”

  “咱们大队为啥得不了先进?”

  “就因为有你们这帮耗子屎!”

  骂完如丧考妣的蒋家人,他的矛头又指向大蛋:“黄东升,一码归一码,他们有错,你也有错!”

  “你打人就是不对!”

  “扣你一百个工分赔给蒋栓子!”

  “你服不服?”

  大队长讨厌老是不把他当回事儿的王招娣,但又不敢惹,只能在占理的情况下尽量行使一下大队长的权威。

  大蛋梗着脖子:“扣呗!”

  蒋腊梅抹着眼泪高声道:“扣我的,扣我的工分赔给我大哥。”

  要不是大蛋闹这一出,她还不知道家里又把她给卖了。

  这次瞒着她。

  估摸着是想偷偷把她给绑了,给那头送过去。

  蒋腊梅此刻的心破了洞,数九天的寒风‘乌拉拉’地往里灌。

  蒋母见她这般,扑上去要打她:“你个死妮子,你说啥咧,你的工分?你的工分不是咱家的工分?”

  林晚忙拦在蒋腊梅的身前,王招娣老太太冲过去一把抓住蒋母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给她拽了个**蹲儿。

  “臭卖x的老货,敢打老**乖宝,老娘跟你拼了!”

  老太太出手大队可没人敢惹她,蒋母顿时被打得嗷嗷叫唤,蒋家一窝子怂货没一个敢帮她说话。

  大队长喊人去拉,拉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给拉开。

  “这不合适,该罚的是黄东升!”大队长道,“腊梅,你妈说得没错,你们是一家人……”

  林晚抓着腊梅的胳膊,她感觉到腊梅抖得特别厉害。

  “大队长,政策可不是您说的那样!”

  “腊梅姐都成年了,她是独立的个体,你们记工分是不是单独记她的名字?”

  “还有,要照着您说的那样,那您的工分是不是可以记在您爹的名下?或者是您兄弟的名下,照着您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大队长:“……”

  “新社会,妇女解放了!伟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这是没理解透彻语录和思想啊?”

  大队长被林晚说得背脊发毛:“小林同志,你可不敢瞎说,我咋就没理解透彻啊?”

  “你现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可腊梅回头还要跟他们一块儿过日子,你这不是帮她,是在害她!”

  社员们纷纷点头,是这么个理!

  人家是一家人。

  你在这儿蹦跶着吆喝得凶,回头人院儿门一关,把在外受的气全翻倍撒在腊梅身上。

  腊梅咋整?

  腊梅歇斯底里地吼道:“大不了我**!”

  “害我的是我爸妈和哥哥们!”

  “不是晚晚!”

  “想我死的也是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们!”

  “哈哈哈哈哈……打死了三个老婆,才二百块和一套三转一响,你们就把我的命卖了!”

  “这样的父母哥哥,就是晚晚没帮我说话,他们没得逞,能让我好过?”

  “我**!”

  “我死了我挣的工分归集体!”

  “你们啥也别想得到!!!”

  她把嗓子都吼破音儿了,脖颈的青筋暴露,眼珠子都红了。

  她这疯样,把大家伙儿都给吓着了。

  林晚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她剧烈颤抖的身体,低声在她耳边嘀咕:“不至于。”

  “该死的永远不是你!”

  “你没有错腊梅姐!”

  “你还可以要求分家,分家后你可以住进知青点,反正罗知青要嫁人了,知青点空出个床位来……”

  “你要活得好好的,他们越是这般对你,你越要活出个人样儿来……”